“去地牢见了梁实。”百里惊池在她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猜也是。”慕繁星忙道,“情况如何?可问出什么线索了?”
“他说,”百里惊池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圣女就被关在柏慎寝殿的一处密室里,开启机关的枢纽,就在柏慎床头悬挂的那幅圣女画像之后。”
慕繁星闻言,眸色一亮,露出惊喜之色,“太好了!终于线索了!我们找了这么久……”然而很快她又迅速冷静下来,蹙眉道,“可是梁实的话,可信吗?”
“位置应当不假。”百里惊池分析道,眉头却并未舒展,“若是诈术,不会说得如此具体详尽,连画像这等细微的关键都指明,这反而增加了真实性。”
他话锋一转,“只是,他答得太轻易,太顺理成章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早已准备好这套说辞。”
慕繁星敏锐地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疑虑:“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回答时的反应颇为异常。”百里惊池沉声道,“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我对视,虽然语气急促肯定,但不像坦白,倒像是在忌惮什么。”
慕繁星的心沉了下去,“既然如此,那你还要去柏慎寝殿探查吗?”
“线索在前,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去闯一闯。”百里惊池语气坚定。
他随即握住慕繁星的手,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我前去探查期间,你务必万事小心,尤其是——”
百里惊池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道:“戚,檀,之。”
慕繁星愕然,双眸瞬间睁大,“戚檀之?他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些持续不断来自各仙门的黑衣死士吗?”百里惊池声音极冷。
慕繁星心有余悸地点头,指尖微微发凉,“自然记得!他们层出不穷,仿佛杀不尽赶不绝。在万妖山时,你被他们重创,伤势骇人,我差点就……”
她至今想起那时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仍然后怕得心脏抽搐,“柏慎的势力竟能蔓延至此,让那么多门派都俯首听令,替他行这等暗杀之事。”
“下命令的人不是柏慎,是戚檀之。”
“什么?!”慕繁星骇然失色,猛地站起身,“戚檀之?!怎么会是他?!这……这怎么可能?!”
百里惊池神色愈发冷峻,沉声道,“那些追杀一波接一波,组织严密,直到我遇上天山派林辰,他那时也是奉命行刺者之一,却向我透露,他的师父沈林风被一个神秘蒙面人以极其残酷歹毒的手段控制了。若不听从命令,全身便会遭受神魂撕裂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林风尝试了无数方法,皆无法解除那蚀骨之痛,最终只能被迫听令,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与沈林风结盟后,以黑龙之力探查他周身经脉识海,最终发现控制他的异物就在其颅脑深处。我将之取出,发现那是一枚形似虫卵的诡异之物。当时我遍阅古籍也未查明那是何物,直到今夜,”他目光扫向地牢方向,“我从梁实脑中取出了完全相同之物——正是问心蝶卵。”
慕繁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手脚冰凉,“所以,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控制各仙门的蒙面人,就是戚檀之?是他用问心蝶卵操纵那些仙门,前赴后继地来追杀你?”
她骤然感到浑身发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戚檀之平日温润谦和的笑容,他在万妖山时的沉稳可靠,在云归宗为慕星庆祝生辰时的细心周到……这一切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深的狠辣与杀机?!
“为什么?”慕繁星百思不得其解,“柏慎因上代恩怨,视你为眼中钉,欲除你而后快,尚且有其缘由。可戚檀之呢?他与你并无宿怨,甚至,他甚至曾相助於我,他为何也要对你下此毒手?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百里惊池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难测,“或许,是因他爱慕你,而视我为最大的绊脚石。”
“不可能。”慕繁星立刻摇头否定,“这个理由根本说不通,之前你我之间误会甚深,关系僵持冰冷,那时戚檀之非但未对我表露任何超出同道之谊的情意,反而多次从中劝和,言语间皆是希望我们解除误会。他绝无可能因男女之情而产生的嫉妒,在那个时间点就遣人来杀你,这不合逻辑。”
屋内陷入一片沉静。
戚檀之的真正动机如同笼罩在浓重迷雾之中,难以窥清其真实面目。
百里惊池握紧了拳,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无论其原因为何,戚檀之此人,隐藏至深,心思缜密狠毒,手段诡异莫测,只怕比柏慎更为难缠,更加危险。”
慕繁星心中惊骇更甚,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他能用问心蝶卵控制那么多仙门高手,令他们甘为死士,这问心蝶绝不止所说的‘放大情绪’那般简单!其可怕程度远超我们想象!而这灵渊殿内就设有问心蝶培育室……”
她越说越觉得寒意刺骨,“你在此岂不是身处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她猛地抓住百里惊池的手,急切道,“戚檀之之前用问心蝶卵控制各派高手,是为了暗杀你。如今他将问心蝶卵种入已是阶下囚的梁实脑中又是为了什么?”
她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煞白,“快离开这里,就算梁实所说的容前辈所在之地不假,只怕之后也有算计。”
百里惊池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轻轻抚了抚她苍白的脸颊,“不愧是你,心思敏锐,
已然能想到这一层了。”
“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慕繁星急得眼圈发红,“快走!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
百里惊池却摇了摇头,眼神恢复成一贯的冷静与决绝,“走到这一步,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我不能停下,也不会停下。”
他反手握住慕繁星冰凉的手,“放心,柏慎与戚檀之想杀我,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慕繁星随即反应过来,“你,你已有应对之策?”
“以前不知控制那些仙门的虫卵为何物,只能被动接招,如今既已知晓其真面目,我便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百里惊池语气沉稳,“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问心蝶再诡异莫测,也必有能克制它的法门或事物,方才从地牢回来之前,我已派人火速去请一个人来。有他在,或可应对此局。”
“是谁?”慕繁星道。
“百里乔。”
他的父亲?
慕繁星诧异的看着百里惊池。
百里惊池抬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语气转而沉静果断,“每日这个时辰,柏慎都会亲赴校场,督察弟子晨训,此刻正是潜入他寝殿的最佳时机。”
见他起身欲走,慕繁星心中一紧,万千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深知此事关乎重大,阻拦不得。
她随之站起身,唇瓣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凝视。
百里惊池回身,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轻声道:“别担心。”
话音未落,他身形悄然隐去,消失在原地。
百里惊池身法极快掠过重重殿宇,不多时便停在一处颇为恢弘的殿宇前,身形轻盈地自窗棂翻入殿内。
殿内一片寂静。
他步履无声,目光扫过室内陈设。
一旁木书案上,整齐码放着数十封泛黄的书卷,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上面的字迹娟秀清雅,纤柔却不失风骨,每一封的下方,都端端正正地落着“凝思”二字。
这些书卷被整整齐齐放置在案头一侧,边角处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卷边,显是常被人拿起反复翻阅。
这是……她的笔迹?
百里惊池的目光在那字迹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难辨,终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继续向内室走去,视线掠过那张宽大的床榻。
榻边叠放着一件衣物,颜色已有些陈旧黯淡,显然年月已久,竟未被丢弃,更引人注意的是,那袖口处有一道明显的破损,被人用细密的针脚小心翼翼地缝合了起来。
百里惊池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件旧衣,随即投向床榻一侧的墙壁,那里悬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温婉动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而温柔的微笑,眸光柔和。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画框的边缘,微微用力一掀,果然,画像后的墙壁上,隐藏着一处不起眼的暗格。
百里惊池毫不犹豫地按下暗格。
“咔哒”一声轻响,随即那面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幽深入口,里面透出些许光线来。
他顿了顿,踏步往里走去。
恰在此时,窗外一只通体幽蓝的蝴蝶,悄无声息地停落在窗棂之上,翅膀微微翕动,其上妖异的蓝斑在光线下泛着幽光。
它仅仅停留了片刻,绕着窗沿快速飞旋了两圈,便骤然振翅,朝着远处疾掠而去,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