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很快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与细碎低,吟。不知过了多久,慕繁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真的……真的不行了…再这样明日…明日真要起不来了……”
片刻后,那床榻响动声终于慢慢停歇。
百里惊池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灵力,在慕繁星身上那些暧昧的青紫痕迹上轻轻抚过。
灵光过处,淤痕与令人酸软无力的不适感迅速消退。
慕繁星这才松了口气。
百里惊池爱怜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明,低声道,“睡吧。”
慕繁星被他这一折腾,这回是真困了,终于抵不住汹涌而来的疲惫,沉沉睡去,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百里惊池凝视她恬静的睡颜片刻,眸中柔情渐敛,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锐利冰冷。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柔地为慕繁星掖好被角,随即披上外袍,身影融入夜色,径直朝着地牢方向而去。
地牢深处,光线幽暗欲灭。
百里惊池负手立于刑架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被重重锁链缚住奄奄一息的梁实。
梁实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乱发遮面,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似是感受到那迫人的视线,梁实艰难地睁开眼皮,模糊的视野挣扎了半晌才逐渐聚焦。
看清来人后,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百里惊池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情绪波动,“我素来不喜废话,今日前来,只问你几个问题。”
他稍作停顿,视线锁住梁实,“第一个问题,洛珍的魂魄,为何会被封在后山那片灵草地之中?”
梁实眼眸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闪过一丝惊疑与难以置信,“你……你竟然找到了洛珍的魂魄?”
“回答我的问题。”
百里惊池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无形的压迫,“她魂魄受损,濒临彻底消散,究竟是何人所为?”
梁实喘着粗气,强撑着扯出一丝冷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倒有几分硬气,不愧是灵渊殿首徒。”百里惊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我既亲自来了,便没打算空手而回。”
话音未落,一道散发着恐怖龙威的黑龙虚影自他身后缓缓浮现,巨大的龙目冰冷地锁定梁实,那源自凶灵的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般轰然碾压过去!
梁实瞬间被那可怕至极的压迫感死死按在冰冷的刑架上,胸腔凹陷,呼吸困难,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我恰好知晓不少。”
百里惊池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而你,眼下正是个不错的试炼对象。”
他缓缓抬起手掌,五指修长,却在下一刻猛地一收!
捆缚梁实的锁链骤然爆发出幽暗的光芒,猛地极限收紧,将他整个人狠狠拉直,冰冷的铁环几乎要彻底勒进他的皮肉,碾碎他的骨骼!
剧烈的疼痛和几个时辰前那问心蝶卵啃噬脑髓的恐怖记忆同时袭来,梁实吓得魂飞魄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不要!我说!我都说!”他疯狂地扭动挣扎,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如果我告诉你……你能放了我吗?!”
“你,在跟我谈条件?”百里惊池眼神一厉,周身气势骤寒,黑龙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威压更重。
梁实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语速极快地道:“我发现洛珍时她就已经是那样了!魂魄将散,意识全无!绝非我所害!”
“在何处发现?”百里惊池步步紧逼。
“在戚檀之的书房!那几日他书房紧闭,谢绝一切访客,行踪诡秘!我素来厌他,见他如此反常便心生疑虑,趁机潜入查探,没想到……没想到竟在密室中发现了魂魄几近消散的洛珍!后来我寻得机会将她带了出来,可她伤势太重始终连魂都聚不了,我只能将她藏入灵草地,借那里的灵气为她勉强吊住最后一口气!”
百里惊池眼眸沉静,继续追问,“下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不得有丝毫隐瞒——”
他话未说完,突然面前的梁实脸色一变!
梁实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整张脸似因巨大痛苦而扭曲变形,眼球可怕地暴突出来,瞳孔瞬间失去焦距,蒙上一层死寂的灰白!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开始疯狂地以头撞击身后坚硬的铁架,发出“砰砰”闷响,额角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酷刑!
百里惊池神色骤变,眉头紧紧锁起,死死盯着梁实那诡异可怖的白瞳。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刹那间变得极为凝重。
他掌心瞬间流光大盛,身后黑龙虚影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巨口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蓦然笼罩住梁实的头颅。
只见一枚虫卵模样,表面附着粘稠液体的东西,缓缓地从梁实耳道中被强行吸摄而出!
虫卵离体,梁实如同虚脱般猛地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逐渐恢复。
百里惊池盯着掌心
那枚微微蠕动的诡异虫卵,厉声喝问:“说!谁把这东西放进你脑子里的?!”
不等惊魂未定的梁实回答,百里惊池自己先想到了答案,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一字一顿道:“是戚檀之,你正是因他而入此地牢。”
梁实心有余悸地拼命点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是问心蝶卵……这是戚檀之近月来不惜耗费心血、投入无数心血培育出的新种,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我只知成熟体的问心蝶能放大人心绪,不知这虫卵形态竟能令人神魂撕裂、生不如死……更没想到…他竟会用在我身上……”
他极度恐惧地看着百里惊池掌心那枚虫卵,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百里惊池五指猛地收拢,那枚虫卵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碾为齑粉,消散无踪。
他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原来一直隐藏在幕后兴风作浪之人,竟是他。”
梁实见那索命般的虫卵被毁,稍松了一口气,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讨好道,“你…你帮我取出了这鬼东西…你还想问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百里惊池目光如炬,似能看穿人心,直视着他,“灵渊殿圣女,容凝思,现在何处?”
梁实面色猛地一变,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百里惊池,仿佛一时没反应过来。
百里惊池眯起眼,眸光锐利如刀,“你知道她的下落?”
梁实像是突然被点醒,忙不迭地点头,语速飞快,“知道!我知道!殿丞…柏慎的寝殿内有一处极为隐秘的密室!开关…开关就在他床头悬挂的那幅圣女画像之后!圣女就被关在那密室里!”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百里惊池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梁实被百里惊池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心脏狂跳,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眼神。
百里惊池冷笑一声,俯身逼近,在他耳边低语,“你最好想清楚。骗我的下场,比那问心蝶卵……只会更惨。”
梁实声音都变了调,“不敢!不敢!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百里惊池不再看他,径直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百里惊池背影彻底消失在甬道的尽头,梁实瞬间瘫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地回响起一个时辰前,戚檀之俯在他耳边,用同样令人胆寒的声音低语的话——
“若有人来探听圣女下落,不必隐瞒,如实相告便可。这,便是我精心为他准备的一份‘大礼’。”
梁实缓缓垂下目光,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天色开始泛起灰白,黎明将至,空气中透着沁骨的凉意。
百里惊池走出地牢,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看了眼朦胧的天色,神色凝重。
他对着虚空沉声道,“出来。”
一名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卫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低头恭声道,“主上。”
“即刻动身,去找一个人,务必以最快速度将他带来灵渊殿。”百里惊池说了一个名字,语气不容置疑。
“是!”影卫领命,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闪,而后消失不见。
百里惊池回到竹影苑时,慕繁星竟已起身,正坐在桌边,单手支颐,望着跳动的烛火,面露忧色。
“怎么醒这么早?”百里惊池神色放缓,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你不在,心里总是不踏实,睡不沉。”慕繁星顺势拉住他的衣袖,仰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你去哪里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