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静谧之中,忽然一缕极淡的幽光,悄无声息地自门底缝隙滑入室内。
它极快在空气中蜿蜒潜行,随即探向榻上安睡的人。
幽光缓缓缠绕上慕繁星露在锦被外的手腕,那光芒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下去。
慕繁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心无意识地微微一蹙,反而睡得更沉了。
刹那间,慕繁星开始做起了梦,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卷入漩涡,眼前场景骤变——
十里桃林正盛,粉白花瓣如雪飘落。
百里惊池身着一袭锦袍,负手立在花枝摇曳的桃树下。
他轻笑出声,抬手拂袖,一片完整的桃花便轻盈地落在慕繁星发间,“这桃林再美,不及你万分之一。”
慕繁星望着他眼底流转的笑意,心口温热。
“繁星,永远留在我身边。”百里惊池声音又轻又柔,“我这颗心,这辈子都只属于你。”
桃花落在他睫毛上,映得那双眼眸愈发艳丽。
慕繁星望着他,心口怦怦直跳。
这人,怎么突然对她说起这么肉麻的话。
百里惊池笑的温柔,“真想再生几个像你一样调皮的小姑娘,每日追着蝴蝶跑。”
然后,她听见百里惊池问,“你是不是也爱我?”
明知故问,她对他的心意,他真的不知道么。
慕繁星看着他不说话。
忽然,一旁又一道声音响起。
“慕姑娘。”
慕繁星看过去,却是戚檀之。
他怎么也来了?
戚檀之白衣胜雪,眼神清澈温柔,慢慢也走到了慕繁星身侧。
他眼中尽是柔情,“我对慕姑娘你的心意从来未变,这里的桃花,我愿年年与慕姑娘共赏。”
慕繁星一怔,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为了取得柏慎信任,她利用了戚檀之,可是她真的只是将他看做朋友。
戚檀之向她伸出手来,“慕姑娘,来我这里,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与我在一起,好么?”
慕繁星僵在原地,她无法给出戚檀之想要的答案。
一旁,百里惊池笑容愈发妖孽,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诱惑一般,“还在犹豫什么,推开他,到我怀里来,你真正在乎的人是我,对不对?”
戚檀之对她张开了双臂,“慕姑娘,面对你的内心,你是喜欢我的,对么?”
这一刻,脑子似乎不会思考,这诡异的场景她竟没有察觉丝毫不妥,心好像只有最真实的意志。
慕繁星迈出脚,向着百里惊池走去。
戚檀之的脸骤然之间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她。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刺入脑海——
“停下!”
“繁星,是幻境!”
那声音与百里惊池一模一样。
“繁星,别让柏慎起疑!”
脑子里某个开关似乎被打通,慕繁星瞬间清醒过来。
面前的百里惊池依旧笑意温柔,对她扬起了双臂。
慕繁星紧闭双眼,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推开了他!
寒光一闪,桃林轰然碎裂,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腕间的流光急速退去,彻底消失踪迹。
慕繁星蓦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百里惊池坐在榻边,脸色阴沉如墨,“是柏慎的陷阱,这老匹夫,竟用我做饵。”
慕繁星还未从惊悸中缓过神,“这次,可以,可以打消柏慎的疑虑了么?”
百里惊池俯身,将她搂入怀中,“你很厉害,通关了。”
慕繁星心绪渐渐平稳,这才注意到百里惊池一身黑衣,显然刚出去过。
“你出门了?”
百里惊殿点头,“去了圣女殿。”
他抬手握住慕繁星的指尖,“看到了她的画像。”
“我从未见过她,可当我看见那幅画......”百里惊池忽然轻笑,笑声里带着自嘲,“竟觉得她很熟悉,就像是以前见过一样。”
慕繁星心口微颤,反手握住百里惊池冰凉的手掌。
她知道,对于从未感受过亲情的百里惊池而言,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联结,最是刺痛人心。
“我们一定能找到容前辈。”慕繁星道。
百里惊池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如往常一样,第二日天亮后,慕繁星照常去照顾戚檀之。
只是这次她刚待了一个时辰,却见柏慎带着梁实走了进来。
柏慎眉眼难得露出几分温和,“这些日子,倒是委屈你了,檀之的眼光不错,有慕姑娘你照顾,是他的福气。”
慕繁星温婉笑意,“殿丞言重了,戚公子如今昏迷不醒,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抬眼看向柏慎,“若说辛苦,柏前辈每日操心灵渊殿事务,才是真的劳累。”
柏慎抚须大笑,“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不过灵渊殿诸事繁杂,皆是分内之责,怎能与你这份心意相比?”
他缓步走到榻前,“檀之这孩子,性子虽温和,但却鲜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难得有人能让他牵肠挂肚,你这般悉心照料,他醒来若是知道定会开怀。”
慕繁星只微微一笑,垂下了眸。
便在这时,戚檀之手指微微一动。
慕繁星一惊。
“戚公子?”
戚檀之睫毛颤了颤,却并未未睁眼,只是手指又动了动。
柏慎见状捋须而笑,“手指竟能动了,这是好事,瞧这模样,想来再过几日,檀之就可彻底醒来。”
慕繁星道,“戚公子能早日醒来,我便放心了。”
柏慎道,“慕姑娘照顾檀之这些日子,我瞧得分明,这世间最难得的两情相悦,不正是你二人这般。”
柏慎笑着离去。
梁实看着柏慎离去的身影,随后又将目光看向了榻上的戚檀之。
恰这时,侍从又将药送了过来,慕繁星接过了药,她舀起汤药,小心递到戚檀之唇边,开始喂药。
屋内,梁实仍未离开,只看着慕繁星喂药。
慕繁星看了眼梁实,“梁师兄还有话要说?”
梁实盯着戚檀之的脸,忽然笑了一声,“慕姑娘,戚师弟究竟哪里好?”
慕繁星道,“梁师兄这话,我听不懂。”
梁实道,“师父待戚师弟如亲子,慕姑娘你也心仪戚师弟,慕姑娘乃云归宗的千金,若真与戚师弟结亲,戚师弟的地位怕是更要直上九霄。”
慕繁星一顿,似乎听到梁实叹了口气,只听他道,“戚师弟运气真好,说实话我真羡慕,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别人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得到的东西。”
慕繁星道,“人各有命,何必比较?”
她把药碗放到一旁,看着梁实道,“梁师兄身为灵渊殿殿丞首徒,风光无两,又怎知自己不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梁实突然大笑,“不愧是云归宗的掌上明珠,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戚师弟会喜欢你了。”
他伸手拿起一
旁药碗,重新放到了慕繁星手上,“药凉了,效果可就差了,慕姑娘尽快喂罢。”
慕繁星看着梁实离去。
这个梁实,她心里不知怎么,忽然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这一日,慕繁星依然是天黑回到竹溪苑。
她刚打开门,腰间便骤然一紧。
有人一把将她拉了过去,随后,门砰地被一道力道关上。
下一刻,百里惊池的气息铺天盖地压来。
慕繁星的后颈被百里惊池指尖扣住,她刚要开口,百里惊池带着明显掠夺性吻便袭了上来。
慕繁星被亲得踉跄后退,直到膝窝撞上床沿,整个人跌进柔软的被褥里。
“今日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百里惊池直直盯着慕繁星。
“你每日还算着我回来的时辰?”慕繁星伸手抵住他胸口,喘息道,“戚公子今日手指动了,我便多留了一会儿,看他会不会醒来。”
话音落下,百里惊池咬住她耳垂轻轻扯动,慕繁星浑身一颤。
百里惊池最近痴缠的有些紧了。
她日日守在戚檀之榻前,百里惊池嘴上从没说过一句不满,但,只怕是极为介意的。
听见他问,“戚檀之最后醒了?”不等她回答,他又吻了下去。
“没。”慕繁星被吻得头晕目眩。
“那你何必待那么久。”
他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戚檀之没醒,你很失望?”
百里惊池紧盯着慕繁星的眼,“你为别的男人担心,可我从日出到日落,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慕繁星心口发烫,百里惊池的情话越来越无所顾忌,却又直戳她的心,她伸手环住他脖颈,“我只在乎你。”
下一秒,她被百里惊池猛地翻转压在身下。
“再说一遍。”
慕繁星仰起脸,主动吻住他唇角。
这个回应显然取悦了百里惊池,他低笑出声,正要加深这个吻,慕繁星却忽然瞥见他腰间沾着的草屑,“你今日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