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惊池挑眉，从怀里掏出把灰绿色的草叶，“我查到昨夜为你设下幻境之人是梁实，便去了他房里做客。”
他将草叶晃了晃，“既然被你看到了，那你闻闻看。”
慕繁星蹙眉凑近，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香，“这是什么？”
“引灵草。”
慕繁星道，“这引灵草能被你带回来，定有特别之处。”
百里惊池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这引灵草的确有特别之处，引灵草若被炼制成丹药，就会变成褪化人灵力的毒丹。”
说着，他忽然俯身，鼻尖贴着慕繁星锁骨深深吸气，“而恰恰，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它的味道。”
慕繁星身子猛地一颤，“这东西，我从未碰过，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引灵草的气息淡如游丝，放心，你虽沾染了引灵草的味道，却并没有中毒。”
百里惊池靠近慕繁星，鼻尖几乎擦过她脖颈，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若非日夜相拥，肌肤相亲，任谁都察觉不到。”
慕繁星心跳陡然加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没错，梁实用引灵草来下毒，可他要毒的人，并不是你。”百里惊池道。
慕繁星心口一紧，“梁实下毒给戚公子，可这段时日只有我照顾戚公子，待戚公子真的毒发，他便会栽赃到我头上。”
“戚檀之若死在你照料期间，你难逃其责，梁实想借刀杀人，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百里惊池道，“你的味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这一计，注定要败了。”
慕繁星脸颊发热，这种时候他竟还说得出这般话。
她别过脸，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猛地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向百里惊池，“可戚公子今日手指动了，看样子似乎是在好转，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百里惊池道，“我的性命被柏慎惦记了这么久，难保以后不会再遇到毒杀，所以研究过一些药理，据我所知，那引灵草是慢性毒，凡中毒之人耳后会有一黑色印记，引灵草就像温水煮蛙，前期会让中毒者出现身体好转的假象，实则在慢慢蚕食灵气，等察觉到异样，早就是油尽灯枯。”
慕繁星瞳孔一缩，后颈瞬间泛起凉意。
她抬眼望向抱臂倚在床头的百里惊池，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慕繁星道，“所以你有办法？”
百里惊池低笑出声，“办法自然是有的，这不是专程给你带来了么。”
慕繁星目光定在被他放在一旁的引灵草上，呼吸一紧，“莫非这引灵草另有玄机。”
“又答对了。”百里惊池在慕繁星白皙的脸上亲了下，“引灵丹若整株熬制的确是夺魂的毒丹，但它的根茎汁液却又是解药，只要戚檀之明日服下这汁液定会平安无事。”
慕繁星仰起脸望着百里惊池，“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了，这种阴毒算计，在你面前都像儿戏。”
百里惊池低笑一声，伸手将人拉近，掌心贴着慕繁星后腰，“现在知道你夫君多厉害了？”
慕繁星看向百里惊池，眸光水润，睫毛湿漉漉地颤动。
百里惊池只觉胸腔里有团火在烧，心里那丝不满又悄无声息湮灭了。
他低头含住慕繁星耳垂，舌尖轻轻啃咬，慕繁星哪受得了他这样，顿时浑身一颤，“就会欺负我。”
百里惊池眸色瞬间转深，猛地将她抱起丢向床榻中央，“欺负？你明明就很喜——”
话未说完，慕繁星突然拉过他的头，吻了上去。
夜色渐深，纱帐轻轻摇晃，又是一夜旖旎。
第67章 引蛇出洞
第二日一大早，慕繁星再次步入了松涛苑。
院内侍从见她到来，皆恭敬垂首，无声退至廊下等候，一切与往日并无不同。
慕繁星径直走向内室床榻。
戚檀之依旧安静地躺着，墨色长发铺散在枕畔，双眸紧闭。
她俯身，指尖轻柔地拨开他耳后的发丝，那粒芝麻大小的黑色印记赫然在目。
百里惊池果然没有说错！
慕繁星忙从怀中取出一小截引灵草根茎，指尖微一用力，挤出几滴汁液，小心地滴入戚檀之唇间。
她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片刻后，戚檀之置于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慕繁星心中一凛，轻声唤道：“戚公子？”
榻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
“戚公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慕繁星凑近些，低声道。
下一瞬，戚檀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她。
“慕姑娘……你方才……喂我吃了什么？”戚檀之嗓音沙哑，费力道。
慕繁星心中一震，他竟知道？
“戚公子，莫非这些日子你已经恢复了意识？”
果然，戚檀之微微颔首，虚弱道，“自慕姑娘第一日喂药起，我便能听见周遭声响，只是身不能动，眼不能睁，方才的药，滋味与往日截然不同。”
“你中了引灵草之毒。”慕繁星直言道，“此毒阴损，会逐渐蚕食中毒者灵力，直至枯竭而亡，中毒者耳后会出现此类黑色印记。方才我喂你的，正是解药。”
戚檀之抬手，指尖抚过耳后那处细微的凸起，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喘了口气，“慕姑娘可知，是何人下手？”
慕繁星眸光微垂。
若直接说出梁实之名，势必牵扯出百里惊池。
她抬起眼，“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时日我多半在此照料，院中守卫也算森严，实在想不出何人能有机会下手，若说途径，恐怕唯有每日送入这院中的汤药了。若非偶然瞥见公子耳后这印记，我又恰巧曾阅及引灵草相关的古籍，知晓其特征，只怕待到毒性深入骨髓，便回天乏术了。”
戚檀之按在床榻边缘的手慢慢收紧。
慕繁星深吸一口气，“此事蹊跷，不若即刻禀明柏前辈，请他主持大局，彻查此事？”
“不用。”戚檀之摇了摇头，强撑着坐起身，低咳了两声，“此人既能瞒天过海，必是身边之人，打草惊蛇，反而不佳。我必须亲自，引出此人。”
慕繁星心念一转：“戚公子的意思是……？”
戚檀之看向她，目光带着一丝歉然：“恐怕要暂且委屈慕姑娘了。”
慕繁星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戚公子是想佯装毒发，引蛇出洞？”
戚檀之颔首，眼中的歉意更深了几分。
慕繁星却淡然一笑：“戚公子尽管施为，这些时日我常在松涛苑，若戚公子真出了事，我确实难辞其咎，能助公子找出真凶，亦是应当。”
“多谢慕姑娘。”戚檀之低声道，随即，他忽然屈指，运起一丝灵力，在自己胸口一处穴位重重一按！
“噗——”下一刻，他猛地侧头，一口暗色的鲜血喷溅在床榻边的地上，触目惊心。
慕繁星看他一眼，向他点点头，随即起身，朝门外急声道：“快来人！戚公子吐血了！”
急促的脚步声瞬间由远及近，最先冲进来的是戚檀之的师弟秦览。
“师兄！”
秦览扑到榻前，慌忙扶住戚檀之摇晃的身形，声音都变了调，“师兄你怎么了？！”
“快去请殿丞和医师。”慕繁星一把拉住秦览道。
秦览六神无主，连连点头，转身奔出。
不过片刻，柏慎便面色沉凝地快步而来，身后紧跟着梁实与白发苍苍的医师。
“檀之！”柏慎看到榻边的血迹，眼眸骤然一沉。
“殿丞……”戚檀之虚弱地咳着，向柏慎微微拱手。
“怎会如此？快看诊！”柏慎命令道。
身后的老医师连忙上前，手指刚搭上戚檀之的腕脉，恰在此时，因吐血而侧卧的戚檀之似乎无意间偏过头，耳后那一点醒目的黑色小痕瞬间暴露在医师眼前。
医师面色骤变，猛地缩回手，惊骇道，“这、这是引灵草毒蚀之象，殿丞明鉴！引灵草歹毒无比，能悄然耗尽修士灵力，最终灵枯而亡！”
梁实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旋即被满满的担忧覆盖，他急步上前，语气焦灼，“中毒？戚师弟一直在松涛苑静养，何人能下此毒手？”
他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倏地转身，直直盯着慕繁星，“近日除了慕姑娘日日照料，还有谁能近得戚师弟的身？！”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慕繁星身上。
慕繁星轻笑一声，面上却毫无惧色，“梁师兄此话当真可笑，莫非是疑心我下的毒？戚公子若有不测，于我又有何益处？”
她转向柏慎，神色坦荡凛然：“当日戚公子昏迷，是我竭力相助，如今人刚有起色，我倒成了嫌疑之人？还请殿丞明察。”
一旁的秦览看看柏慎，又看看慕繁星，急声道，“殿丞！慕姑娘若存歹心，当初何必援手？分明是有人趁慕姑娘照料之机，暗中作祟，还请殿公正断，莫要冤枉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