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慈如法炮制,将馒头接了过来,道:“多谢前辈。”
那人像是笑了一声,道:“这会儿倒是知道叫前辈了?”
叶慈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笨拙地拍起马屁来:“前辈教的法子甚是管用,我感觉好多了,多谢。”
那人爽朗地哈哈大笑了几声:“有用便好!”
说罢,又自得其乐地哼起了小曲。
叶慈觉得这人甚是有趣,吃馒头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待吃完饭,她又将那吐纳之法练了几遍,效果几乎立竿见影,只觉得周身越发轻盈,似乎状态比生病之前还要好。
“前辈。”她也学着隔壁的样子敲敲墙。
“嗯哼?”
“这吐纳之法甚是有用,我似乎已经好全了。”末了,虽觉得对方并不会在意,但还是补了一句,“多谢。”
“你可知这功法的名字是什么?”那人却猝不及防地问。
叶慈一愣,老实答道:“不知。”
“此法名叫‘吹呴’。”
“‘吹呴’?”叶慈在心中默默记下,只觉得是个奇怪的名字,“是哪位大侠所创吗?”
那人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了几声,将狱卒都引了过来,才说:“不是什么大侠,不过是一田间少年所创罢了!”
叶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他没有告知的意思,也没再问。
她感觉自己病已大好,在这牢里待得时间长了,关节都要发霉了,站起来想练功,刚摆了藏渊剑法的起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改了招式,重新练起了乔二从前教她的那一套。
她出手快而狠,挥臂而下的时候,便能听到“飒飒”的破风声。
“你是不是学过那个什么……劈柴剑法?”她正连着,忽然听到隔壁人冷不丁来了一句。
叶慈一惊,脱口而出问道:“你认识我师父?”
“他,你师父?”那人语气似乎很不屑,“他也配收徒?”
叶慈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一时语塞,一是不知道两人说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人,二是不知道这人说的若是乔二,语气中为何似乎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两人之间又究竟有什么龃龉。
好在他也很快转移了话题,他叹了口气,叶慈几乎能看到他摆摆手的样子,听他道:“说起来,你在武安侯府有月余了,就没见那父子俩使过他们那所谓的‘藏渊剑法’?”
叶慈:“……”
她不仅见过,她还学了。
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还是将事实隐去了一部分:“见过。”
“就没觉得熟悉吗?”那人问。
“前辈怎么知道?”叶慈更惊讶了。
她那时刚见赵明予练剑,便觉得其中招式眼熟,其中似乎有熟悉的影子,只是不敢承认。而后自己练时,更觉得上手奇快,几乎不需要怎么苦练,便能记住所有招式,让燕声和芳语连连称奇,直称她为“武学奇才”。
只是后来与芳语对招时,叶慈却有时觉得力不从心,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阻挡着,让她无法把剑法中招式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我教你的‘吹呴’,最初练时要盘坐着练,待融会贯通之后,便是站着、走着、跑着,甚至练功出招时、与人对战时,也都可以用以呼吸吐纳,知道了吗?”她正陷入沉思,却听到隔壁的人再次出声。
“知道了,前辈。”叶慈犹疑着,却实在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问道,“前辈,您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听了,语气又轻快起来:“什么人?我之前不就说了吗,我乃一江湖游医啊!”
普通的江湖游医怎么可能会懂得这些呼吸吐纳之法,甚至光听风声就能辨识剑法,叶慈信他才怪,但她也没忙着拆穿,而是话锋一转,问“您怎么会被关到这里来?是遭人陷害吗?”
“那倒不是。”他回答,“我夜里潜入药堂,想拿回……嗯,拿走,一本医典,结果被抓了个正着,我又不会武功,根本没得跑,就被押到这里来咯。”
“前辈不会武功?”叶慈奇道,“那如何得知如此精密的内功秘法?”
那人顿了顿,失笑:“原来你早看出来这是内功了,小朋友,你早说啊,早知如此我还何必瞒你?”
他叹了口气:“我先前说过,这内功乃是一田间少年所创,而这位少年,其实是我的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说】
小石榴:气老婆不爱惜生命,也气自己保护不了老婆!
第23章
叶慈敏锐地注意到,他说的是“故人”,而不是朋友。
她虽然实在好奇这位神秘的狱友过去究竟有什么神奇的经历,但是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深入追究为妙。
“我这位故人天纵英才,却性子张扬,以至于被奸人所害。”
他停顿一下,似乎陷入了回忆,良久,才忽然道:“你先前问我怎么知道你会觉得‘藏渊剑法’熟悉?”
那人罕见地冷笑一声:“因为这父子俩的剑法,本就和你那所谓‘师父’教你的劈柴之法,师出同源啊。”
叶慈听了,几乎如遭雷劈。
她虽然先前就觉得赵明予所用的剑法与乔二教给她的劈柴动作隐隐相合,但却打死也想不到这两者竟有这样的关系。
乔二教她时其实也从没提过这功法其实是剑法,只说用这些法子劈出来的柴又快又好,还是叶慈后来自己学了武功,才觉得这劈柴之法隐隐有些像剑法,并且真的将其融入到了剑法之中。
“怎……怎么可能?”她怔怔道。
乔二一届乡野村夫,从哪学的藏渊剑法,难道是从前有什么机缘,却只学了个八成,只能用于劈柴?
叶慈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性,最终停留在那日媒婆带着赵家父子上门时,乔二异常的反应上。
那时她便奇怪为何乔二似乎对赵渊格外有敌意,现在想来,或许他们曾经真有什么渊源。
她忙问:“前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能不能再说详细些。”
隔壁:“……”
“前辈,求您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叶慈央求道。
那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叶慈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
“对。”那人回答,“等你变得更强大,到时候,自然会知道所有事情的原委,包括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叶慈惊奇地问,“我不就是普通的孤儿吗?”
隔壁再次沉默了下去。
“前辈,您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关于我的事?”
“……”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更“强大”……叶慈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她虽然甚至连隔壁人的脸都没见到,却觉得这人光听声音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与亲切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对他的话感到信服。
而现在,她想要变强的决心从没有如此坚定过。
她想,这世上没有人能让她全新依赖,唯有变强,才能不受人欺辱;唯有变强,才能知道所有前尘往事的真相;唯有变强,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行从前不可行之事,做从前不敢做之人。
她要变强,她必须变强。
叶慈这样想着,沉默地离开墙边,又坐到了茅草堆上,练习才学会的内功。
“咚咚”。
隔壁听她半晌没声音,又敲了敲墙。
“怎么,受打击了?”他问,语气仿佛长辈关爱晚辈一般。
叶慈正凝神,下意识地摇摇头,突然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这才出声道:“不是。”
“那怎么不说话?”
“我开始练功了,前辈。”叶慈一板一眼地说。
隔壁的人又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气馁!是块可造之材。”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叶慈已经无心去听,也听不见了,她便很快以“吹呴”之法入定了。
武安侯府未给叶慈定罪,茌宁城衙门也无法擅自处置这尊名义上还是武安侯世子夫人的大佛,便将她暂时安置在了地牢中。
这地牢环境虽差,但至少一日三餐一顿不少,也没有凡尘琐事打扰,叶慈不仅没觉得自己在蹲监狱,反倒有种闭关修炼的感觉,每日都能感受到自己内劲的增进,剑法也进步飞快。
从前她只是跟着赵明予练,照猫画虎,照本宣科,如今少了参照,有时自己琢磨时反而若有所悟,竟反而能将赵家父子的“藏渊剑法”与乔二从前教给她的“劈柴剑法”融会贯通了。
不过半月,她便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武学上的进境。
如今的叶慈,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了,若用隔壁神秘人的话说,便是“已有大侠风范”。
当然,她也并未自满。
这些天除了练功,她便会与隔壁的“江湖游医”聊天解闷,从他口中知道了许多江湖事,也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在武学一道上,矜傲自满是大忌中的大忌。若是同等实力的人对招,其中一人对对方有所轻视,那那个人就必然会棋差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