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78)

  晏郎君瓷玉一般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缝,叉手礼是对某事物的极度的推崇和向往。她还未弹奏,便已笃定自己的曲子是妙乐仙音?如此自大却又如此理直气壮之人,生平仅见了。

  真是心有万句,难道其一。偏偏

  羲和又摆出一副他不行礼,她便不动的架势。

  只得双手手指交叉在胸前以示敬意。

  慕凤昭满意了,对上这李家小娘子也多了几分认真,也好,今日便叫大家都瞧瞧,什么叫仙乐临凡!

  何为仙乐?

  公主殿下虽长在长安这烟火红尘里,但在她眼里,只有边境得胜的号角如仙乐一般。

  也只有边境的杀伐之音最直击人心。铿锵铮鸣之声,一曲便抵过万千。

  看似文弱的公主殿下,抬手便将《幽凰》的调子压了下去,纵使对面的娘子琴艺再高,也很难再将破碎的琴音聚拢。

  声势浩大,意境辽阔,若说琴音可通人心。那李家小娘子是怀有得遇良人的憧憬,而小公主心里,是万里山河。

  驰骋江河万里后,须弥三千尽落于一芥子中,随风而散,不拘何处,落地生根,缓缓破土。

  公主殿下的琴音,便于此刻,戛然而止。

  “是我输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李小娘子收了琵琶,怅然若失。

  那样的心绪,是她从未有过的,便是同样的曲子摆在面前,她也很难如这人一般,恣肆不拘。

  慕凤昭收好了琵琶,淡淡道:“我也不与你们为难,三个条件,答应了,我便放你们回去。”

  “娘子请讲。”

  “第一,往后出门,不要再说自己是什么李氏旁支。第二,谢世子的事,就此作罢。其中缘由,不必我细说了吧?”

  李娘子是聪明人,起码,是这些人里,最聪明的人。那她就应该知道,楚王世子妃,决计不会落到她的头上。楚王再不济,也会从高门大户的正支嫡系里为儿子择妻。

  “我信这议亲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但其中蹊跷太多,依照楚王周全的性子,便是低门娶妇,也该是低调清白门户,而非如此人心不足的人家。

  “第三嘛,这京郊,往后便不要来了。小娘子勉强还能能看些,至于你家郎君们,我怕他们污了这曲水。”

  眼锋扫过依旧不服的李家郎君们,懒懒开口,“敝姓萧,家住鹿鸣坊。不服,可来寻衅。”

  李家众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变。

  鹿鸣坊,整整一坊只有一户人家,是今上的亲姑姑大长公主慕清宁。大长公主的夫君,是大渝战功赫赫、格外得陛下看重的萧将军。

  萧家的娘子,便是横行霸市也使得。

  而这时,一直缄默不言的晏郎君,微微侧了侧身,腰间佩玉,墨色深沉。

  晃得李家众人脸上血色尽失,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开。李家娘子朝凤昭福了福身,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晏郎君,才跟着一同走了。

  瞧着李家一行人走远了,慕凤昭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叫晏郎君见笑了,今日乏了,便如此吧,晏郎君日后若有闲情,可来鹿鸣坊寻我。”

  第69章 曾记否兄长是准备送我去见先帝吗?

  只可惜,慕凤昭后来没等到叩她鹿鸣坊门的晏小郎君。

  围绕在公主殿下身侧的新鲜事物何其多,天长日久地,她早忘了那位容貌昳丽的晏郎君,就像她自那次上祀后便尘封起来的古木琵琶,被搁置在角落,再未升起半点波澜。

  点点滴滴累积起来,原来她曾在那么多无知无觉的时刻,抛下了谢应祁一回又一回。

  若换了她是谢应祁,她才不会给自己好过。

  不说恨之入骨,也得好好报复一番出尽了气才算罢。

  长公主自回忆之中抽离出来,眼前人不及他手上那封信,长公主缓缓问道:“柳家主老谋深算,深谋远虑,自然看得清我兄长的韬略,怎么会放任皇后与中书令结盟?”

  不都道父母之爱子,则必为之计深远吗?

  这柳家主分明是一副很为皇后考虑的模样,不该放任皇后乱来才是。

  柳家主深深看长公主一眼,半晌才沧桑道:“眼下老夫俨然是一枚废子,只是老夫没想到——”

  他会成为长公主殿下的废子。

  “你真正效忠的是谁?你究竟在为谁做事?”长公主凤眸睁大了些,瞧着有些吓人。

  柳家主偏头咳了一声,“殿下。”连日来的湿冷好像把柳家主击垮了,他才说了两个字,又是一阵咳嗽,“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又何须自欺欺人来问老夫?”

  长公主隔着牢门将长鞭抽了进去,劈裂了柳家主的桌案。

  “老匹夫,劝你谨言慎行!”

  柳家主双手呈上书信,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处置的赴死样。

  长公主长鞭一卷,将那信打碎了。

  “看在太子的面上,本宫留你一命,再写一份,单独呈给他吧。”

  柳家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长公主,她还认珣儿是太子。

  柳家主睁开眼来,认真朝长公主拜了拜,“殿下,莫要妇人之仁,这是天家不该有的。”

  长公主眉头皱得更紧,“你再多说半个字,本宫让你牢底坐穿。”

  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她和兄长明里暗里受了此人多少暗算,此时冒充什么慈爱长辈,恶不恶心?

  “殿下——”二郎扯着脖子想喊,被李棠瑶隔着牢门拽住。

  “她情绪有点不大对头,你让她缓缓。”李棠瑶盯着慕凤昭的背影,明明还是高昂着头,仿佛不可一世的样子,可她就是能感觉得出,慕凤昭此时心事重重。

  一出牢门,被阳光刺了下眼,长公主抬手挡了一下,身形突然矮下去,好像被这阳光压倒了似的。

  她愣了约摸一刻钟,才想起来,出来竟没瞧见谢应祁。

  就着霜蝉的手站起来,“楚王和珣儿呢?”

  霜蝉眼观鼻鼻观心,清了清嗓,脆生道:“楚王逃似的回营帐里去了,太子殿下被褚帅领走了。”

  太子殿下还好些,楚王那背影的确很像落荒而逃。

  长公主才舒展开的眉又拧起来,谢应祁这人的逃跑病是深入骨髓了吗?

  这有什么好跑的?

  他又觉得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他了?

  杞人忧天!

  长公主迈着重重的步子踏进了自己的营帐里,榻上鼓起了一块,被那淡蓝的被子裹着,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长公主拍了拍霜蝉的手,“我饿了,去寻点儿吃的来。”

  她则踱过去,戳了戳那鼓包,“有人在吗?谢氏应祁成刺猬了?”

  那鼓包不应她,倒是霜蝉,踩着鼓点儿似的赶着就回来了。

  献宝似的捧上一个大盘子。

  慕凤昭瞧了一眼,水晶龙凤糕、西江料和虾炙,拼了满满一碟,难为霜蟾了,还能在这地界,摸出这么些个东西。

  她接过盘子拈了只虾,慢吞吞吃了,才装作不经意般开口,“这吃食不错,现下我又有些渴了,霜蟾再去寻些酪来吧。”

  若是换了青蚨在这儿,早就闻弦歌而知雅意悄悄退下了。

  偏生跟着长公主从长安出来的是实心棒槌霜蟾小娘子。

  霜蟾闻言,重重点头,“主子稍稍等等,婢子这就寻来。”

  长公主捧着碟子心绪有些复杂。

  当初就是看霜蟾木心石性,有意无意地保留她的耿直,并未过多调教。

  如今倒是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等等!”慕凤昭唤住了她,“二郎和李棠瑶还被我扔在牢里,你去将他们两个接出来吧。”

  慕凤昭瞧着霜蝉走远了,才将盘子随手一搁,重新面向谢应祁,弯下腰贴过去,用气声道:“我本是想找你聊聊,既然你已经睡下,我就不叨扰了。”

  起身作势要走。

  谢应祁掀开被子坐起来,紧紧攥住慕凤昭的手腕,小孩子赌气似的,“不许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慕凤昭在他脸上狠狠拧了一圈,“你几岁了?彩衣娱亲也是对着父母高堂,这耍小孩子脾气的游戏怎么总是玩不腻。”

  不见动真怒,谢应祁便得寸进尺,头靠到长公主肩上的那一刻,轻声说道:“你心情不好?是为谁?”

  若是为他,该不只是拧脸这么简单。

  长公主不答,却问道:“你觉得我阿兄,是个怎样的人?他待我如何?”

  谢应祁了然,是为陛下才情绪低落。

  他也并没有答这个问题,只是握住了慕凤昭的手。

  谢应祁掌心的温热传到慕凤昭的手心里,那温度像曾经某个月夜底下握过的热茶盏,叫慕凤昭生出了

  许多倾诉的心思。

  “兄长登基以后,不止一人与我说过,从今以后腕不能像从前那般任性,再是嫡亲兄妹也到底君臣有别,叫我谨小慎微,不可逾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轻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