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76)

  现在,三十年河西,她羽翼丰满,可以叫这些人好好吃吃苦头!

  她慕凤昭,什么都受得,独独受不得委屈!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如今是她报仇的时候了。

  可惜萧将军同她姑祖母如今年迈,她不忍心老二奔波。不然定是要请他们二位前来敲烂这老东西的狗头。

  遥想这夫妇二人共驻南蜀的佳话,大渝境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老东西在萧将军在朝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这会儿他也敢打肿脸充胖子了。

  长公主百转千回之间,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派一人千面且牙尖嘴利的谢应祁替她舌战群丑。

  一抬眼,对上这一张张沟壑遍布的老脸,便想到了这人曾对她阿耶子嗣不丰颇有微词不说,如今还惦记着以微薄血亲为纽带挟天子以令诸侯。

  实在是烦人又倒胃口地紧,由是看着牢里头这张老脸就更加不满了。

  既然这老头撞上来了,便先拿他开刀吧,让他早点死心,省得一双没用的眼睛总是围着珣儿打转,不明就里地还当那是能被他摆布的傀儡呢!

  连皇后都被她上了眼药了,更何况这不怎么与珣儿亲近的外翁。

  因此,长公主缓声道:“柳司空,您这手爪子张得大,都覆到幽州地界来了,只怕是北狄也能说得上话吧?”慕凤昭从小就有这种能力,摆出一张再温柔和善的脸来,也能叫人觉得她不好惹。

  比如此刻,暗牢静坐,还未老眼昏花,泰然自若的老司空,恭敬地对上长公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眼前这人下一瞬便要把他提出去大刑伺候。

  长公主见他油盐不进,眼底一片冰冷,想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种种情绪都要溢出来了,这纯然厌恶之情,直白不加掩饰。

  若不是太子在场,只怕她真的会动手。

  在经受了先帝那么些年的体恤之后,乍然对上长公主这坦诚的鄙夷。

  柳家主难心中得生出了点儿波澜,他就算是灰头土脸的致仕,也是为大渝鞠躬尽瘁多年,竟连这浑身恶习的长公主都敢瞧不起他。

  柳家主面上不显,淡讽道:“老臣就算有些私心,也是为了大渝安稳,您能到此处,想来是褚元帅单方面翻脸,不与老夫称兄道弟了。”

  他不记得那张脸,但官场浸淫多年,哪能看不进一个人眼底的

  杀意。

  那褚元帅想杀他,而且是一定要杀他。

  投鼠忌器,只怕也是忌惮太子。

  第68章 初相识郎君,你还未行叉手礼。……

  脑袋里装了根九曲玲珑棒槌的前太子,一心只扑在自己的目的上,从宽袖里摸出早就藏好的信纸和碳条面上带着大义灭亲的沉痛,“阿翁你自己写,写完封上,我保证不看不沾手。”

  说完他从另一只袖子里拎出一只奄奄一息的信鸽,“你封上我便将它寄往京城,绝不耽搁。”

  看得长公主眼角狂跳,讶然许久。

  “……这可不是本宫教的。”

  这话是对着柳家主说的,这样拿别人当傻子的阳谋,莫说柳家主,就是溺爱珣儿如她,因为根本不会上当。

  连装都不好装。

  柳家主也不迟疑,伸手拿过去,埋头伏案,奋笔疾书。

  兜头一块金元宝砸下来,除却木性的前太子,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柳家主,会被这三言两语打动?还是说,他借着这个幌子又掺进了一个什么陷阱进去。

  长公主胳膊肘搭着太子殿下的肩,硌得他皱眉也没敢提让长公主将胳膊放下去。

  约摸过了一刻钟,柳家主搁笔,将信纸细细封好,却并未将信交给太子,而是越过太子和长公主,直直望向楚王。

  “我只信你。”

  楚王揣着手,眨了下眼,“柳家主说笑了。”

  他冰冷道:“我却并不信任你。”

  不仅不信任,还厌恶得很,只是曾经爱屋及乌,才没对太子外家如何。

  “老夫想与楚王单独聊聊。”柳家主这下看向太子,这地牢之中,仅有这一人会帮他一劝。

  “本宫不许,柳家主的算盘珠子还是别响了。”长公主单手一拎,将慕珣扔进楚王怀里。

  “带珣儿出去,本宫和柳家家主好好聊聊。”

  楚王转身前,冷冷看了柳家主一眼,旁的话,一句也没说。

  长公主避过李棠瑶的目光,只看着柳家主手里那封信,石破天惊,“与太傅不和的李氏那一门旁支,是叛到你门下了吧。”

  “而你,从那时便知晓,我与谢应祁相识,是也不是?”

  尽管那时,她都还无知无觉。

  端文二十五年,三月初三,上祀节。

  京郊,皇家别苑外围,曲江池畔,随处可见三三两两席地而坐的学子游人,流觞曲水,赋诗饮酒。

  也有些踏青的高门子弟带着自家女眷,拿毡布围了毡亭来赏景。

  公主殿下在曲水亭放好了食盒,铺上软垫随意坐了,支着下巴,帷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漫不经心地朝外望了望,没瞧见什么看得过眼的小郎君,倒是瞧见了不远处那拿绣着小叶栀子的毡布围起来的毡亭,那是李氏旁支,是李棠瑶家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

  原本,公主殿下是不认识这李氏旁支的,偏偏上一年上祀节时,她同那李氏旁支,因这曲水亭的归属,起了争执。直到拎着剑南烧春的棠瑶小娘子面色不善地走上来,这起子人才灰溜溜地走了。

  那日他们走了,公主殿下就一直不大痛快,不是自己报的仇,总觉得差些什么。

  不过,她也没闲到主动找麻烦,毕竟她是堂堂公主殿下,还是要有些容人雅量。略看一眼,她便转回视线,预备等下游的学子流觞赋诗时,她便往曲江里扔蒸食助兴。

  霜蝉将那四层食盒拎到公主殿下手边,踌躇再三,鼓足勇气开口劝她,“主子,您,您到时候轻点儿扔。”

  前一年上祀,她家殿下手头有什么便扔什么,那金杯掷出去,险些让人家好俊俏一个小郎君破了相。

  有李家娘子的名头在上头压着才没闹出事来,这次李家娘子不在,若是再惹出事来,怕是要闹到御前了。

  “放心。”慕凤昭拍了拍霜蝉的手背,递了她个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眼神,“我岂会那般没有分寸!”

  得!霜蝉叹气,她方才是白提醒了。

  等着下游击鼓丝竹之声传来,公主殿下的蒸鹅也掐着时辰举在了手里,正想拿宽叶子包了顺着曲水流下去。一抬眼,便瞧见一位小郎君,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慕凤昭心里喊了句阿娘,她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俊俏的人物。剑眉星目,貌若潘安。竹青色的圆领袍和头上的青玉冠相得益彰。实在是让人见之忘俗。

  虽未噙笑,也让她有春风拂面之感。公主殿下觉着这些年学过的诗书,在这一刻通通有了归处。

  隔着朦胧的帷帽,两相视线一对,公主殿下手里的蒸鹅,便扑通一声落了水,占了个水势的便利,那鹅顺着河便漂了下去,饶是霜蝉那般好身手,竟也没追上。

  慕凤昭早顾不上那鹅了,从食盒里随手扯了几个果子便朝那郎君走过去了,“郎君也来踏青吗?要不要去亭子里坐坐,我准备了好些果子,正愁没人同赏。”说着把她扯来的果子,拿帕子捧在了身前,

  红红黄黄地,好不鲜亮。

  赏什么?赏果子吗?

  那郎君许是没见过如此奔放的姑娘,定定地瞧了她好几眼,好看的眉也蹙了一蹙。正要开口同她说些什么,不成想这素色襦裙的娘子变脸的功力也不弱,飞身便朝他扑了过来,将他按在身下扑了个结结实实。

  那小娘子的头狠狠地压在他胸口,且十分好心地询问:“郎君可有受伤?”

  若是她的头没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或许,他会相信她是在真的在关心他。

  慕凤昭在撑着站起来的功夫,又悄无声息地占了几下小郎君的便宜,对方也并未反抗,她便暗暗在心底里决定,此等丰功伟绩,等李棠瑶回来,一定要好好讲给她听,省得她总是叫她有贼心没贼胆的木头。

  看看,管彤公主头一次出手,便是如此不凡的郎君,比她李棠瑶强上数倍。

  公主殿下这临时起意,可把霜蝉吓个够呛,连手里提着人都忘了,随手一扔,匆忙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数遍,确认羲和没受伤,给她理完了头发,拍净了土,扭头便陡然变了脸色。

  冲着方才在底下赋诗,此刻却聚拢一处的那群人怒气冲冲道:“哪起子小人在背后害我家娘子,我家娘子若是掉了根头发,我也叫你们有来无回!”

  这话音一落,便有不服气地上来理论,为首的包幞头,着深蓝圆领袍的郎君略一拱手,便毫不客气地反驳:“我等在下游好好地聚会,你们不由分说便扔了只鹅下来,如此便对吗?”

  公主殿下本来不觉有气,可瞧见她方才拿出来给俊俏郎君的果子都摔烂了,便有些不高兴。看见为首那男子袖口一圈小叶栀子,更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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