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75)

  他本以为这三家不和,所以他才敢用,可现下不论他们关系究竟如何,他都不预备赌,所以,他想了个更直接的法子。

  正琢磨着如何借力打力,这三人便一齐赶到了。

  陛下一改方才气势,笑吟吟道:“朕今天叫请诸卿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皇帝陛下笑得得体,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是太常寺卿和礼部尚书提起的,大渝有此二臣,真是社稷之福。”

  两位重臣至今没敢站起来,跪在下首抖如筛糠。

  “他二人谦卑,不敢居功,那便由朕来说。朕后宫着实,于国祚有损。”

  见底下讷讷不言,皇帝陛下拧起眉头,“损国祚的并非后宫无人,而是朕后继无人。”

  皇帝陛下也不在意三相缄默,话锋一转,“可谁说朕后继无人了?”

  此言一出,三相也难以按捺,一齐抬头,眼里的诧异和算计看得皇帝陛下想笑。

  “众卿莫不是忘了,楚夫人正身怀有孕,不日便要诞下皇嗣了!”

  这可也算是楚侍郎家的血脉啊。

  齐中书和向门下视线相交,向门下心思活络,怪道这楚侍郎四平八稳,最近都不与同僚走动,更不讨好上峰,好似从未忧心他楚家的将来,原来早已笼络了陛下,预备将自家那男女未知的皇嗣捧上去。

  若楚夫人真的诞下皇子,那他楚家可不就一直扶摇直上,鸡犬升天?

  这眉眼官司皇帝陛下不关心,令莳墨捧了诏书下去,“朕的诏书在这里,三相皆在,那此事便议了吧。”

  向门下心底不平,可齐中书还未开口,到底不敢说,毕竟这、这还如何议?

  太子都被陛下一言不合给废了,亲子尚且如此,旁人到底不敢明着违逆。

  再者,前头还有更能说得上话的齐中书,虽说齐氏一门前些日子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十分不妥当。

  可宫里还有齐家一根定海神针,即便齐中书直言进谏,说得不合陛下心意,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只可惜他原都想好,送一位娘子投陛下所好,让陛下诞下一位有向氏血脉的皇子,这一时半刻,怕是用不上了。

  第67章 太子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千里奔丧来了……

  昏招。

  这是中书令见到那册诏书唯一的想法。

  若不是被近些日子来的快意冲昏了头,便是放饵钓大鱼。

  这不过是个表象。

  就算是个表象,也是个昏招。

  哪怕已与撕破脸无异,中书令在大面上也叫谁都挑不出错处,守着礼节劝道:“陛下年富力强,何须议储,况且楚妃那胎,男女未知,也尚不知脾气秉性,老臣斗胆,求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一片拳拳心意全为陛下考虑,仿佛下令诛他亲子的不是眼前这人。

  这事事关自家,楚侍郎再是心焦也不敢贸然反对中书令的意见,只敢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剜他两眼。

  陛下就坡下驴,顺势做了个善听谏言的英明君主,“既如此,那便按照中书令所言,暂且先搁置,权等楚夫人生产再做打算。”

  原本还有一丝希望的储君之位,被中书令轻飘飘几句话给打成了虚无缥缈,就算陛下说了在意,可就算他家阿姊真的生了皇子,谁来左右陛下在意。

  楚侍郎掐了掐袖子,吐息三次才稳下心神。

  横竖宫里那一系已经投靠了皇后,比起让不知哪家的女儿入宫来剩下陛下的孩子,自然还是他阿姊肚子里那个更合皇后心意。

  最后如何还不是皇子生母说了算。

  反正碍事的长公主和废太子都走了,他有这个信心,以皇后的心计绝不可能在楚兰荪眼前翻出什么风浪来。

  陛下挨个敲打一遍,便叫他们都退下去了,独自撑了许久才低低咳嗽起来,不敢高声,恐怕惊了谁似的。

  莳墨捧着温水,候在一侧,召回长公主的话一直在嘴边,这回忍住了没说出来。

  “等她接管了幽州,朕就叫她回来。”好像知道莳墨要说什么似的,他先了这个口。

  “你是自幼服侍朕的,可别露了相。”陛下冷白的脸都咳红了,不敢高声,断断续续咳了许久。

  “陛下,吃药吧。”袁大夫被陛下留了下来,成了服侍陛下的医女。

  诊过陛下的脉后,被陛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硬是封了口,替他对长公主保密。

  彼时陛下云淡风轻,只说除了长公主,旁人知道一个便杀一个的事儿,不麻烦。

  即便是恶名在外的长公主,也没动辄喊打喊杀,袁大夫只好从善如流。

  “不会麻烦你太久,姑且先说一声有劳。”陛下面不改色地将那苦药汤灌下去。

  袁大夫哪能听得这个,连连摆手,“陛下长命百岁,我一定会拼尽一身医术保陛下万全。”

  除却医者仁心,也有害怕无法和长公主交代的原因在里头。

  “我家那小业障,可得晚些琢磨过味儿来才好啊。”陛下自顾自笑了,摩挲着手里那块已经发亮的狸奴佩,眼神幽微起来。

  最起码,等他把大鱼钓出尾巴来,把这暗流理得顺些,再顺些。

  等前太子如今的长公主世子,一张白脸黑得都快照不出人模样。

  长公主内心终于泛起来一丝身为长辈的自觉。

  “珣儿啊。”长公主先礼后兵,递上一碟谢应祁研究出来的新点心,拿当地林檎果当内馅儿捏出来的。

  “褚元帅前几日,一不小心。”长公主嘶了一声,“褚元帅嫉恶如仇,这才有意一不小心,将柳家主请进了幽州营大牢,好生优待。”

  慕珣慢吞吞地吃着林檎馒头,“难为姑母措辞如此委婉,您要带我去见见外翁吗?”

  “你若不愿,自然也可以不去。”不过是叫这老家主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蠢事,她自己一个人去亦可。

  扎人心窝子,她最擅长。

  “走吧,理应见见。”慕珣语气平平,半点不像是要见长辈的。

  慕珣一入地牢,号丧一般,眼泪登时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成片砸到土里去。

  “阿翁!珣儿来晚了!”不知道地还以为他是千里奔丧来了。

  隔着牢门抹眼泪,惊掉了柳家主手里的粗瓷盏。

  紧随其后的长公主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她与跟在她身后的谢应祁对视一眼,无辜示意:这可不是我教的。

  谢应祁捏捏她的手心,替她看着脚下。

  那头慕珣还在认真地哭,“阿翁!您可害苦了珣儿啦,珣儿如今被废,再也不是太子啦!阿爷说是替您受过,珣儿拼了命逃出宫来投奔您,几次险些死在路上,再也见不着您啦。”

  仿佛真的越说越委屈,也越哭越真。

  呜嗷喊叫也不影响他吐字清晰,一件一件,全叫柳家主听清楚了。

  隔壁牢房的二郎也不练功了,扒过来竖着耳朵细听。

  太子殿下都来了,那他们殿下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

  再远些牢房的李棠瑶与二郎一个心思,也悄摸凑过来听。

  柳家主顾不上被茶水打湿的衣袍,起身时磕到了桌脚,踉跄着奔到牢门前,“太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珣跟着褚元帅赛了两天马,还爬了三日幽州城墙远眺北狄营,晒得黢黑。

  不分说清楚,的确像是一路风餐露宿,受了好大的委屈。

  “老夫这才退下来多久,已经人走茶凉?朝中竟然无人能护你一护?”他的嫡系旁支,亲朋故旧,都要遍布朝野了,还是这一朝天子,怎么就无人能护太子周全?

  “连长公主都闭口不言?你与她那般亲厚,她又是陛下手足,竟然也不替你进言吗?”到了这一刻,他竟然只能寄希望于长公主。

  这话慕珣不爱听,连哭声都停了一瞬,翻了一下眼皮,又续上。

  “若不是姑母,您以为您还能见到我吗?我被阿爷一纸诏书过继给姑母了!若不是有这层关系,您哪还能见到活着的珣儿啊!”

  被摔打了这几日,太子殿下的体力好了许多,哭了这许久还是中气十足,还惦记着自己的目的。

  “阿翁!你到底做了什么叫阿爷厌弃了我,您修书同阿爷低个头,叫他撤了这道旨意好不好?”

  “是啊柳家主,您究竟做了什么叫陛下厌弃了珣儿?您同陛下低个头,都是骨肉血亲,若非事态严重,陛下怎么舍得废黜亲子。”

  长公主慢悠悠地从后头晃上来,好整以暇的模样,分明是来者不善。

  她站在珣儿身后,眼神如刀,三年前,是柳家主在朝堂上比在自家后花园还要自在,眼都不眨一下就要她和亲来换取边境安宁。

  也多亏了柳家主那一番慷慨陈词,才叫她彻底下定决心,听从兄长的,往西北去。

  不然西北的军力,她是要兄长自己出面去收拢的。

  这一层面,她还要好好谢谢柳家主。

  不过,曾经那种日子实在是太憋屈了,长公主彼时牢牢记住了究竟是有哪些人,欺她与阿兄无依无靠便趁机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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