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71)

  既是说给自己的贴身侍女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在闺中时也听过后宫女人如何不易,红颜薄命,吃人后宫。

  还不是与先帝举案齐眉,相伴到老。

  明明衡儿与太子妃也是这样相识相知,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难道真是这吃人的宫城,将她改变了模样?

  第63章 针锋对原来是你,褚随安。

  太后装作无知无觉,在第二日一早,亲自驾临了皇后的立政殿。

  满面的凄风楚雨倒是合了太后常日里长吁短叹的脾性。

  “皇帝亲政便不爱与哀家说前朝的事,也是好手段,废太子这样的大事,将哀家瞒得滴水不漏。”

  太后坐在上首,缓缓揉着额头,疲态尽显。

  太后在紫宸殿碰了钉子,拂袖而去的事,已经传到皇后耳中了。

  皇后虽然听闻这母子闹得不愉快,但不知太后已经知晓来龙去脉。

  但害怕打草惊蛇,一时间没吭声,静听太后发作。

  她一夜都未睡好,想着陛下云淡风轻将世家众人看作蝼蚁玩弄于股掌之间,和她一手养大的珣儿拿匕首抵着脖子要挟她。

  连梦里都是这父子两个的脸交替出现,惊得她一身一身冒冷汗,最后梦中出现她阿爷的脸,一句又一句地叫她明哲保身,她说不出话,连哭都哭不出声,就这样将就了半宿,现下她这脸色,比太后的都难看上许多,倒也是有个萎顿的幽怨。

  太后执起皇后的手,像极了平时对着长公主喊心肝肉的慈母模样,一叠声儿地心疼她,“你说你这孩子,怎么不与哀家禀报?”

  皇后娘娘也作出个诚惶诚恐,乍悲乍惊的状态来,“母后,就算臣妾做皇后有瑕,可珣儿无辜,臣妾宁肯以身代之,也不愿天家父子生嫌,更不愿陛下圣誉有损。”

  曾经,她也的确是这般想,虽然陛下不如慕家历代先祖娶一人终一生,到底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可他纳侧妃,斩柳家,废太子,昨日一番剖白更是叫她不寒而栗。

  原来从前最不被看好的温厚太子,才是最继承先帝心智的那个人。

  皇后捧着茶跪下去,泫然欲泣,“母后,臣妾也算大族出身,哪能想到一夜之间,身如浮萍,众叛亲离,还好有您,臣妾羞愧不已。”

  太后定定地瞧她半晌,到底也是冤孽,只能她来替皇帝周全着。

  雀舌沾了沾唇,一股子陈茶味,陛下到底不曾对皇后有何处罚,若不是底下人瞧着风向怠慢,便是皇后故意做出这幅样子来。

  这又是何必呢?

  陛下的黑白云子摆得满满当当,听到太后屈尊到立政殿的消息也不过是唔了一声,无可无不可。

  人人都以为自己执棋人,除他以外都是棋子,若真如此,大渝满地都是皇帝了。

  一阵微风拂过来,陛下咳嗽了良久,清俊的脸咳成了酱红色,他也浑不在意。

  莳墨端着茶水,比立政殿的两位愁容都深,“陛下,不若传信去幽州吧,估摸着长公主和太子殿下也该到了。”

  “让他们去幽州摔打去吧,那有随安,我放心。”陛下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摆手便要他下去,自己收拾了云子又重新摆。

  莳墨拧起的眉能夹住苍蝇,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去,心底不由得怪起七窍玲珑的长公主,总说与陛下兄妹情深,怎么就看不出陛下如今的情形呢。

  七窍玲珑的顽强长公主,在马不停蹄的颠簸中长好了她原本就不深的伤口,并且见好就收,不再收割亲亲侄儿太子殿下的愧疚。

  而楚王的车队,全按楚王心意,踩着第五日的尾巴,顺顺当当进了幽州城。

  如果说鄯州是山明水秀的野蛮,那幽州就带着一股子两极分化的豪横。

  主街上的那据说是全城最大的邸店,在一片灰黑的废墟上艰难地重建。

  明眼人一瞧便知是走了水,霜蝉和一位叫卖冷圆子的大娘细细打听了一番。

  她捧回四份冷圆子来,面若寒霜,“主子,这事蹊跷,这地界上,夜未半便起火,分明是冲着人性命去的。”

  长公主捻开芦苇壁上凝结的水珠,“只怕这场火烧的是鹿鸣坊的钉子。”

  一行人驻足片刻,另投邸店。

  长安主街跑马能一直跑到紫宸殿的长公主,拿帷帽将自己罩了个严实,没骨头一样挨着风流郎君。

  郎君另一手牵着个与自己长得两模两样的小郎君。

  店小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或许是长得随娘亲。

  随从领了对牌,一家三口扭糖似的团着上楼去了。

  房门一关,扭糖一家人立即两两分开。

  团锦纹的黑胖团子语气幽幽,“方才那小二看了我好几眼,好像我是私生子。”

  楚王安慰他,“如今你是明旨过户,等来日我同殿下成婚,你便可名正言顺地唤我一声阿爷了。”

  胆大包天谢应祁,还想跟陛下争儿子呢。

  落在太子殿下头上的温热大掌好像生了倒刺,扎得太子殿下一蹿八丈远。

  长公主没功夫理会这二人,推窗瞧了瞧,没暗哨无异常。

  若真是普普通通一座城,阿兄为何非要她来?

  但是若说异常,她那鬼精鬼精的两号钉子没了音讯,传过来的消息都如泥牛入海。

  长公主的目光越过重重高檐落在燕山山脊,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月影遍地,满城垂柳过了吐絮的时候,毫无分寸地随风摇曳,乱影斑驳,正好遮住了邸店墙上壁虎游墙用得顺当的大黑影。

  两碗安神汤,不费吹灰之力放倒了谢应祁和珣儿。

  霜蝉向来只听她的话,留下她也不费力气。

  慕凤昭背着月亮,在柔韧垂柳之间穿梭,一路朝着幽州北营而去。

  幽州城郊,有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正候在那里。

  劲装银腕,这是潜鳞卫的装扮,而且牵马这人,慕凤昭认识,元十一。

  这是她阿兄的贴身暗卫。

  “阿兄连你都派出来了?”三步之遥,长公主怎么都不肯往前走了。

  “殿下,卑职等向来都是奉命行事。”这话是在回禀长公主,她想知道的事,不会在这里得到答案。

  并暗暗催促道:“切莫耽搁大事。”

  直属圣人的一支队伍,不见光自然也不需除圣人以外的任何人假以辞色,包括她。

  马车拴着千里马,远在天边的幽州营也近得很。

  “幽州营的主帅,是褚氏随安,在幽州营里两边不靠,凭自己的油滑手段浑水摸鱼,坐稳了幽州主帅之位,还能制衡手下十个副将,他的来历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

  慕凤昭抬手打断他,“不必说了,本宫知道。”

  长公主就着微弱的烛光看遍了军帐地图,手在元帅大营点了点,“摸出这么一套地图,很费功夫吧。”

  听说如今的幽州营,铁桶一般。

  而后她便亲眼得见,幽州北营三步一卫,五步一哨,果然很成体统。

  长公主匿在阴影里,眼底映着过于亮堂的幽州营,颇有甲光向月金鳞开的架势。

  幽州还真是得天独厚 ,要是戚老头看见,还不得眼红地咬碎后槽牙。

  “再退些,不必接应。”听元十一的描述,她那两颗莽钉子已经深入虎穴,只怕他们踏进幽州城,这褚元帅已经得了消息了。

  她还摸不准这褚帅的脾气,还是别叫潜鳞卫冒头得好。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信。

  这位褚帅,在等她。

  再不敢耽搁,她观察了一轮换防,便由夜色掩着,猫一样掠过去,没惊动任何人,直取中军大帐。

  与别处很是不同,全营都亮堂堂的,只有帅帐一片漆黑。

  早早睡了?

  慕凤昭可不信,这位褚帅不过是——

  凌厉的掌风袭来,她矮身避过,直取这人背心。

  这位褚帅只不过是不想被帐外头的人瞧清楚里头打斗的真实情形罢了。

  褚帅朝着长公主的面门抡过来一样物什,呼呼风声听得人汗毛倒竖。

  长公主还未能适应这黑暗,下意识接住,试探一抹,像是长棍,重量却又对不上。

  应当是长枪。

  将武器送到对手手上,这是个什么路数?

  心底腹诽,手上的动作毫不迟疑,立马倒转枪头,凭着本能朝褚帅头上劈去。

  “锵”一声,这一击,他硬生生扛下了。

  听声音,像是拿陌刀挡的。

  以短刀抵长枪,何其自负。

  该是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才显得这般君子。

  长公主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已经能渐渐看清楚这位大名鼎鼎的褚帅的身形轮廓了。

  这人身量倒是不高。

  长公主回枪再击,这一手倒是打了褚帅一个猝不及防,他仓皇后退格挡。

  “你这一手枪法,倒是比前几日那郎君强,勉强有几分戚帅真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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