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与楚王解战袍_不借春【完结】(72)

  陌刀横砍过枪身,带起一串火花。

  长公主与褚帅错身而过,借着火花的光亮瞧清楚了褚帅的眉眼。

  倒是个清俊的郎君。

  原本褚帅凭借这看得过去的皮相,还能得长公主几分好颜色的。

  只是她比二郎更听不得戚家传承中断的闲话,凭元十一恶补来的随安旧闻,专捡褚帅痛处戳,“褚元帅这一手野路子倒是新鲜得很。”

  说这位如今无亲无故的褚元帅是没有家学传承的野路子,和挖他祖坟没区别。

  方才还存着试人深浅心思的褚元帅脸色立马变了,手下攻势也变得骇人,招招朝人要害戳。

  若是长公主一时不甚中了招,只怕是当场要成废人。

  “心有城府八面玲珑的褚元帅竟然听不得这个吗?那可真是——”

  太好了。

  长公主许久没有遇上这样的对手了,转着手上的长枪一招接一招将褚帅的杀招拆解开。

  “原来是你,褚随安。”

  长公主的夜明珠安安稳稳地落在被熄掉的蜡烛上,照亮了他那张怒气大盛的脸。

  第64章 幽州事我是你们两个感情升温的一环吗……

  “冯昭。”这两个字像是从褚帅唇齿之间挤出来的,如玉的脸庞被珠光映得阴恻恻的,“或许我应该叫你长公主。”

  长公主撤了手,站到褚帅三尺开外,比此间主人更自在,“托你的福,还活着。”

  褚元帅也不打了,一双俊眼不带感情地在长公主身上转了一圈,大马金刀地在大胡椅上坐下。

  “那您该谢楚王,明明卯足了劲儿要你性命,最后却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念了佛了。”

  长公主挑了挑眉,原来如此。

  怪不得谢应祁在半路上那么反常,原来是还有罪证在幽州等着。

  “褚元帅偏居幽州,对朝政世情倒是洞若观火。”

  特意在此时点出谢应祁,想来是听到了些长安的风声。

  长公主和楚王联姻的风声。

  慕凤昭抢先一步拿过桌上的酒壶,仰头悬空灌下,粗野蛮夫一样抹了把唇边酒渍,“你这帐子都是补丁缝的,酒倒金贵,富贵乡里的郎官清,滋味够淳。”

  慕凤昭将空酒壶一扔,听了个闷响,在褚随安皱眉错愕的神色里,缓缓笑了。

  “认真说起来,彼时我与谢应祁的确分属不同阵营,他防备且有杀心不让人意外,千八百年前的老黄历,追究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君子论迹不论心,最终她是被他护着活下来的。

  而且真要追究,只怕谢君寿就要重重地碎了,拼起来更麻烦。

  慕凤昭学着褚随安方才的模样,也将他打量了一番,“阿兄都能不计前嫌,收容个肩负血海深仇的土匪当元帅,连这么重要的幽州矿脉都交付,我自然也是有容人雅量的。”

  一句话,点破褚随安两件秘密。

  褚随安正色起来,又推了一杯酒递过去,“殿下果然不凡,看来是我小看殿下了。”

  他以为这长公主是一步步被陛下纵到这一步,乱拳打死老师傅,毕竟她被贬鄯州的理由可实在不像是过理智聪慧的人。

  没想到她不声不响地,什么都摸清楚了。

  “哪里哪里,我还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长公主欺身上前,长指甲在褚随安的俊脸上刮了一圈,“比如,褚家从没有三郎而只有一个三娘。”

  褚元帅一瞬间的惊骇没逃过长公主的眼睛,哪怕她一瞬间稳住了心神。

  长公主冰凉的指尖蛇信一般,在褚随安伸手的时候,绕上她的发冠将那冠拆了。

  常年束起的发海藻一样卷曲披散。

  “无意冒犯,不过是想确保我那两位好友安好。”拿捏着人家的把柄同人谈合作,怎么看威胁的意味都更大一些。

  “我孤身前来,便是最大的诚意。”

  原本还惊疑不定的褚元帅正想着这鬼魅身手,若是存心冲她性命而来她未必避得过,闻此一言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孤身前来,不见得吧。”她夺过发冠快速梳好,同时一声令下,那近身随侍的小吏轻手轻脚地拎着个人由远及近。

  这人,正是长公主一碗安神汤放倒的谢应祁。

  “你——”长公主欲言又止。

  这是自己追过来的?究竟是有多怕东窗事发。

  “楚王来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长公主殿下都知道了。”将自己重新拾掇齐整的褚随安悄悄向长公主身侧挪了挪,歪着脑袋冲谢应祁眨了一下眼。

  谢应祁僵直身子,半垂着眼倦怠一般,木然道:“你当时栖身的绣坊在本王所辖之地,背后若无楚王府回护,哪有机会落草。”

  褚随安这身份都要露成筛子了。

  她气上心头,“好好好,你们都有自己的人脉和心眼,我生生被你们一起玩弄在股掌之间,有本事你们自己收拾幽州这乱局,别求助我,老子不吃这威胁。”

  看着方才游刃有余的长公主殿下小心翼翼地给楚王解绳子,生怕粗糙麻绳划破他皮肤的模样可真碍眼。

  “我是你们两个感情升温的一环吗?时隔数年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我成恶人了?”

  也不止于今年,而是始于当日。

  重创她山寨的冯昭小将军和临阵变卦背弃她的楚王,都不是什么好鸟儿!

  “我那时也不曾伤天害理欺压良民,干得可都是劫富济贫的善事,不过是手底下出了几个管束不善的恶徒,险些酿了大祸,上天便派这两个恶人来惩罚她。

  事过境迁,这两个人又追到幽州来给她人添堵。

  “行了行了,那麻绳都没捆够一刻钟,长公主殿下,您倒也不必如此心疼。”揶揄一人犹嫌不足,她将枪头调转对准楚王,“您机关算计求仁得仁,倒也不必如此黏糊,分开一时半刻都要追过来。”

  随身书吏悄悄去提在监牢扎根的长公主两位好友了。

  “我不明白,你既然是皇兄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宵小,哪里还需要我们来此?”

  阿兄每一步都自有用意,虽然如今有些事她也根本看不明白,但她相信即使她阿兄手段再是狠辣诡谲,也都是为了大渝,为了他在意的亲故和子民。

  “长公主殿下,您有这天潢贵胄的身份,您做什么都是师出有名,为国为民,但我等,即便没有半点私心,也根本不会有人信。”

  有些事,只能长公主这样的身份来做,也只有她来,才会有人追随。

  褚随安的脸上好像罩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哪怕自从家破人亡的那天起已经很明白这一点,也还是不能坦然地接受。

  长姐

  和兄长的脸在她眼前依次划过,或哭泣或振奋,或生气或悲伤,都没有一人灰心丧气。

  “褚家不是什么显赫世家,也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认真捋下来,官最高的竟然就是我了,幽州军主帅。”

  她阿爷和阿兄,不过是幽州城里最不起眼的军需守备,可就是这不起眼的军需守备,发现了中军主帅都没发现的矿藏去向不明问题。

  上报的时候,等来的不是彻查军中积弊,而是灭人满门的杀手。

  她的长姐带着两个小外甥回家小住,被刺客一剑封喉。

  她有战力的阿兄和阿爷,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割走了头颅。她被阿娘藏在密道里,与死不瞑目的阿娘借着缝隙两两相对。

  她的阿兄已经议亲了,全家上下都在筹备喜事,早早挂上去的喜绸被她一家的鲜血染成了猪肝色。

  她阿爷还有两年便要退下来,晚食的时候还说要含饴弄孙,闲暇时开个武馆多教出几个幽州守来。

  阿娘为家人制了新衣,被付之一炬,连灰都未能寻见。

  阿姐拗不过她,商量好了明日一起做上一整日的桂花糖。

  他们,都没能等到那个明日,甚至都没人能留只言片语给她。

  那场大火之后,她划了脸,仓皇逃窜。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陷在那个充满血光的噩梦里。

  直到幽州城,重新燃起了这样一把火。

  故技重施,也要看看想迫害的对象是不是纯良无害的那批人。

  韬光养晦,磨牙吮血这么多年,心里头就只有一件事。

  她终于觉得,她的时机到了,父母兄姊英灵在上,她的血海深仇,等到了一个可以为她昭雪的凤昭。

  那一场火在她心头无声的燃烧,她只能掐着桌脚才勉强撑得住,话音里却依旧平静,“长公主,您若只是想替陛下巡视,那我定会以军中最高礼节,恭恭敬敬地接待您,客客气气地恭送您返京。”

  长公主皱眉,直觉这话不对头,褚随安也很不对头。

  “那我若是要肃清此地,要此地诸般皆归我手呢?”

  褚随安跪下去,双手呈上幽州军符,“那我恳求殿下,还我褚家清白,诛灭柳氏,哪怕那人曾位列司空,勾连后宫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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