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胸腔剧烈起伏着,只有谷明歌和兰则灵在她身旁。苏屿不肯,执意要自己去找,这边的争执引来了男宾那边的围观,几个清醒没喝酒的过来询问。
张成虔看见苏屿在,蹙眉疑惑着,看见两相对峙,凑近了些,问着:“苏家姐姐,郑老爷?这是出了何事?”
郑老爷是知道张成虔身份的,恭恭敬敬地作揖。
苏屿蹙眉,心下凛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带了多少人来?”
实际上,她考虑到张成虔的特殊身份,必定有人跟着来,无论几个人,起码比赴宴的其余男子一人带一个得多,而且能进院来。
她带的人,高大壮,还有两个赶马的护院,在外等着,进不来。
张成虔瞧着苏屿问得虽莫名其妙但神色慎重,他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了,他指指身边跟来伺候的,“这跟一个,院里四个。”
四个,够了。
他身边的人定是为了保护他安全的,能打。
能打就可以。
苏屿袖口下攥紧的拳头没松开过,她希望事情没那么糟,她心下慌但她也必须这样做,她得快点再快点。
苏屿觉得自己快哭了,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眶,喷薄欲出的紧张也到了嗓子眼。但她必须强忍着,无论如何,她得阻止,她需得尽自己所能,阻止这事发生。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成事也在人。
她安慰着自己,兴许没有那么糟,才过去了这么一点时间而已。
这般的破烂事在京如何未发生过?彼时她是看热闹的那一个,事情未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不到切肤。
而如今,她真恨死了用这般下作法子的人,恨极了。
“求你,帮我。”苏屿蹙眉,眼睛都有些泛红,她张唇无声地对张成虔道。
苏屿的眼神带着祈求与恐慌,还有坚定和不顾一切,张成虔的心跟着一紧,重重地点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相信她,但他这样做了。
实际上,看见她,他想起来了从小护着她的阿姐,勇敢无畏。
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目的,而他就只需要信她就够了。
她只站在那,就能让人无条件的相信她。
“去叫他们来。”苏屿道。
“这是何意?”郑老爷的牙都要咬碎了,偏面上只能云淡风轻,看着张成虔派身边人去叫人。
张成虔的身份在那,郑老爷不敢拦。
眼见着张成虔冲她点头,苏屿深吸一口气,人到了。
“我倒是看见瑶姐姐盯着我那玉佩看了好久,莫不是她偷走了,郑老爷?”苏屿找着借口,冷笑道,把矛盾转到别人身上,逼他不得不找出来郑瑶,“郑瑶呢?不会做了亏心事藏起来了吧。”
郑老爷挡在路中间,依旧不肯让。
“找郑瑶!搜院!”苏屿命令着。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苏屿觉得自己如行尸走肉般,一间一间房子跟着找着。
她真怕,真怕推开某一扇房门,床上交错着两具身躯,就像从前在京看到的那样。
然后两家为了遮掩丑事,不得已大婚,丑事变美事。
而她那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能亲眼看着齐珩娶了郑瑶吗,她能吗?
苏屿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眼泪早就落下来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那种灭顶的恐慌几乎将她淹没。
“找着了!”
第79章
苏屿牙咬唇咬得沁出血来,腥甜的血丝弥漫在口腔里,她离那个被说发现的房间就差几步之遥。
赴宴的人在宴厅里依旧推杯换盏,怕也是讨论声起,这一行人在郑府准备的客房里寻人,郑老爷虽嘴上
说着,但是没想着阻止。
看见了正好,不正好推波助澜?有了这些人看,齐珩更是囊中之物了。
不过,时日尚短,他亦不确定结果如何。
想到这儿,郑老爷有些憎恶地看了苏屿一眼,转而冷笑一声,却又恢复了那样慈祥、无辜、疑惑的伪善模样,令人作呕。
苏屿觉得自己的脚仿若有千斤重,四个寻人的在门口等着没敢进去,苏屿的脚步急切又虚浮,踏上那绣着牡丹的红底地毯,眼眶里亦是一片红色。
在看到屋里桌椅狼藉后,苏屿嗓子一下子就哑了。
这间屋子是被设计好的,其余客房均不是这般摆设,连门锁也是被张成虔带来的人一拳砸开的。
鱼嘴铜壶香烟袅袅,甜香阵阵,满室旖旎,有女子外衫在地上,屏风一隔,只能看到烟粉色的床幔,苏屿不敢越过屏风进去。
如果真是那样,她要如何?她能如何?
有一声女子的哼哼唧唧传来,苏屿瞪大了眼,生生咬内唇咬的浸透了血,血漫在整个口腔,唇色瞬间变得煞白,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血色。
她需得亲眼看看,在她不知道如何做抉择之前。
齐珩也是被逼的,不是吗,他不是自愿的,她能理解他的,她能理解他的。
可为何会泪流满面,看不清前路,心也锥痛,整个人亦如烈火焚身,亦如坠冰窟。
苏屿扶着屏风,终于走进内室。
黄花梨木雕花床上,一女子半合眼侧躺在床上,衣衫凌乱在床上,几乎不蔽体,热得嘴唇张合,呼吸不畅,脸颊绯红。
床上的人听见声音抬眸,媚眼如丝,整个人忍不住想收敛下行为却不受控,一出声淡淡的哼唧声令自己更加羞愤,不由得以手遮面,埋首于遮挡之下。
是郑瑶。
但是,没有齐珩。
苏屿手在发抖,终于松一口气,她因过度紧张牙却是在打颤。
她未言语一句,不问为何没有,却是庆幸至极。
抬眼瞧见窗户下的桌子上有半个脚印,她知道,齐珩在这呆过。
而郑瑶的模样……苏屿的手心也被指甲攥出了血。
郑老爷察觉屋内气氛不对,未等苏屿反应过来,他已入房内。
他看见眼前的情形一愣,迅速扫视一圈,无人,齐珩不在。
房间陈设简单,根本无法藏人。
郑老爷不禁暗恨,齐珩如何不在,为何不在?究竟哪一步出了岔子?
时间本就不够,原想着就算好事未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是说不清的,他带了的两个婢女就是负责替郑瑶盖身子遮羞的。
若齐珩不愿,他定令她们吵嚷起来,届时男女宾客一至,由不得他不认,不认就名声尽毁。
这是最坏的打算,逼齐珩做抉择,得不到他就毁掉他。不过郑老爷想,齐珩不会如此愚昧。
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设,齐珩不在,他亦看到了窗户处,近乎了然,百密一疏。
装昏岂非真昏?
郑老爷闭眼一瞬,忍住欲咬牙切齿地冲动,挥手令婢女去替郑瑶遮羞。
开始处理手下这摊子了,不过现下看来是他这边在理。
“可找着了你的玉佩?”
郑老爷如何不知苏屿寻物是幌子,找人才是真?这是要她陷入难堪了。
苏屿缓了缓心神,长舒一口气,眼神不负凌厉,有些脱力地看向问话者,只能回:“没有。”
她声音很哑。
“敢在我郑府里抄院子?”郑老爷冷笑一声,“还污蔑瑶儿盗窃,你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我郑家好相与吗?不敢报官?”
苏屿一行被堵在房里,院里张成虔瞬间警惕起来,几个打手也跟着虎视眈眈。
苏屿强扯出一丝笑意,能屈能伸。
“我突然想起来,我怕丢让婢女先行送回家了,我寻玉佩一时心切,因姐姐多看了几眼,这才误会了瑶姐姐。”
苏屿不看郑老爷,而是面露愧疚与委屈,看向郑瑶,带着哭腔,“瑶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郑瑶摇头,艰难地吐字,语音同样沙哑,她很聪明,替苏屿做假,自拦过失。
“不会,也怪我喜欢,多看了几眼,任谁都会起疑的,我还怕妹妹怪我不知礼数乱瞅失了分寸,我和妹妹一见如故,改日登门邀约,一块去逛铺子如何?”
“荣幸之至。”
郑老爷脸上的伪善模样开始崩裂,也为着女儿这句话不得不让,但他不想让。
“爹爹。”郑瑶有些虚弱。不要一错再错。
两相对峙着,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大家都熟悉,是裴敬禹,那个县令儿子,“郑老爷,这么多人围在一处,这是出了何事?”
众人这才散开,从房间里出来,皆心照不宣,底下暗波涌动,面上风光霁月。
“苏姑娘的玉佩不见了,我们帮忙找找,现在已经解决了,不过是误会一场。”郑老爷吞咽一下口水,笑容有些僵但还是扯出来了,言简意赅回着。
裴敬禹闻言笑着,他一向知礼懂节,温文尔雅,不与人争执,此刻亦是,不过话里有话,“既是误会一场,自此也就说开了,我刚还听到了似有……报官?报了官可什么都查得出来,不过我信郑老爷自是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