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则灵亦全然忘了阿兄交代她的物色好嫂子之事,在她眼里,这里的女眷没有好相与的,好相与的只有身边的这两人。
她看看苏屿,一个心里有了人,再看看谷明歌,一个……算了,阿兄也不抗揍,介绍给谷明歌多丢面?
旁边的女子都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了,大多都是适龄女子,除了钗环脂粉,讨论的话题也和男子脱不了关系。只有那仨人在考虑着玩乐的问题。
“我出不去。”谷明歌摇摇头,母亲似是下了狠力气,非得要掰了她的性子,让她学礼仪学走路,一顿饭半碗米,都不够填牙缝,今日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我比较忙。”苏屿想着,长乐的铺子不能只靠着叶盼婷自己,她准备再招一个帮忙的招工,尽管叶盼婷直嚷着不用,她一个人可以当两个人用,苏屿还是不放心她。
苏屿多吃了几口清爽可口的金不换,解解腻,她有些饱了。
男子那边显然比这边热闹得多。
饮酒作乐,诗词歌赋,谈古论今,不时有笑声传到这边来,又能引起这边一阵笑声,而兰则灵更是能闻声就能直接认准人
多亏了她有算命的天赋在,这些人她几乎都偷偷给人相过面相,记忆力好,别人说话的声音也很
所有与兰则灵接触的人,都被算过,无一例外。
而苏屿觉得众人对她倒是算不上客气也算不上疏离,只不过还是都到了背后被人议论的地步。
随便吧,在她的意料之中。
宴会快接近尾声时,男宾那边已经醉倒了几人,女宾这边都还三三两两聊着天,没什么异样,很像女生平常喝茶聊天,原先是这几个人,几天后还是这几个人,有自己的小团体。
不过是打着夜宴的幌子,换个地方吃吃喝喝,这般平静的吃喝下不知道藏着什么目的。
苏屿觉得郑老爷在打齐珩的主意,但整个夜宴亦只字未提。
无论是抛绣球强行压着齐珩接还是搞个吟诗作诗噱头,本就将自己女儿许配给本次魁首……这些下作法子都没有,苏屿也就觉得自己兴许想岔了,把人想得未免太坏。
苏屿又拿了一块栗糕,很好吃,比芙蕖做得还好吃,她仔细品着里面有什么,回去告诉芙蕖改进一下。
然而,被茶水洒到身上去更衣刚回来的兰则灵却一脸凝重。
她把自己刚刚躲在墙角听到的事情告诉了苏屿。
是郑瑶和郑老爷的争执。
郑瑶一脸震惊,声声控诉,“爹爹,您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做?我不会去的我不去,我不屑于这般做。”
郑老爷有些急切,“瑶儿,你听为父一句劝,齐珩正直,敢做敢当,若今夜这事成了,他只会引咎自责,他必定会娶了你,你不是也告诉爹爹齐珩文采斐然,才华横溢,你喜欢吗?他明年春闱必定上榜,你相信爹爹。”
郑瑶摇着头拒绝,哭诉道:“我不爹爹!堕落深渊自沉沦,迷途不返心蒙尘,您从小教我的,这是自甘下贱,爹爹我不!”
郑老爷示意着两个婢女,“捆了她到那房里去。”
又对郑瑶道:“瑶儿,你的水里也下了药,你要相信,爹爹是为你好。”
第78章
听到自己喝的水里也被下了药,郑瑶简直要把眼睛瞪出来,她如何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此刻愤上心头,涌出大滴的泪水,“爹爹,我虽欣赏他齐珩满腹才华,并非非他不嫁啊,提亲未成证明他无意,为何强迫我至此,连你亲女儿您都……您怎会如此糊涂啊!让我去做这事!”
两个婢女虽是郑瑶贴身的,但还是唯郑老爷命是从,抓住了郑瑶的手臂,扭送她去不远的客房里。
客房里有谁,自是同样被下药的齐珩。
“我不……”去!郑瑶大喊,泪流满面,她期望能引起人的注意,却立马被堵了嘴。
“爹爹是为你好!”郑老爷低声训着。
兰则灵眼见着情况不对,却又不能明说,撞破别人私密事,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忙出来制止着,僵硬地找着理由,边走过来边道。
“瑶妹妹,我刚刚寻你来着,原是在这,是不是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你的发钗何处定做的?真是精致,能否告知我,我也想做个一样的。”
她欲亲亲热热地挽上郑瑶的手腕,带她离开。
兰则灵的突来,让郑老爷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姑娘的事迹在这江浦县都传遍了,不爱发钗爱罗盘,此刻怕是已经知晓。
都是明白人,不妨事,她既不明说,他也不必明说。
给婢女一个眼神,那婢女领会着隔开了距离,挡在郑瑶前面,巍然不动。
“瑶儿有些不舒服,且让她先去休息吧,好吗,兰家姑娘想要什么发钗,你改日去她房里挑,让瑶儿送你便是,还客气什么。”
郑老爷示意着兰则灵往宴厅里去,做着请状,带着强势不由拒绝的意味。
兰则灵咬咬牙,不为别的,为着苏屿也得阻了这事,她面色发冷,还欲去拦郑瑶。
“人有热心肠,招揽是非多。若成了,谁愿意提丑
事?齐珩也会想法子遮,他只会来提亲,届时我们郑家可就不仅仅是商了,还有权。而若不成,你是要往外说吗?闹得人尽皆知?莫须有的事,我郑家可不认,还是说你要毁了郑瑶一生?我断不会让瑶儿名声受一点波折,那我倒要看看,是我郑家亡还是你兰家先死。”
郑、刘两家是江浦县的大商户,其余几家皆是附属,树大依存,树倒人亡,而若树遮天蔽日,他们这些是得不到阳光的,即使有也是故意放出,他们会为了这些而争得头破血流。
兰则灵嘴唇咬得发白,指尖轻颤。
到底是不过二八年纪的姑娘,没经历过什么,从前和蔼可亲的郑老爷,却是如此丑恶嘴脸。
此刻被明晃晃的威胁恐吓,兰则灵慌了神,由着婢女拉着回了宴厅。
苏屿闻言,气得血液逆流一瞬,她手攥得紧紧的,猛地站起,后槽牙简直要咬碎了。
这郑老爷,江浦人都称大善人,真是虚名,包藏祸心,沽名钓誉,当真无耻。
无耻之极!
兰则灵抓住她有些颤的手,也同样站起,“阿屿……”
她不知道怎么说,当下的情况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她只替她担心,叫了苏屿的名字,可该说什么,她不知道。
她俩要冲进去吗?两个弱女子如何冲怎么冲,谷明歌能打,但这样闹法,别人又会怎么看,府里都是郑家的护院和小厮,人多她们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此刻,已经不知道二人到什么地步,是否已行鱼水之欢……
苏屿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迫使自己冷静,想着法子。唇亦被咬得发白,指甲插入肉里,快掐出血来,很疼却让她清醒。
恰巧门内有人出门,门外有人进来,二人擦了肩膀,玉佩相碰,“叮”一声作响。
苏屿觉得脑子嗡得一瞬,死马当活马医,她压住发颤的心,大喊出口:“啊,我的玉佩不见了!”
“那只羊脂白玉镂空轻云闭月,出自赫赫有名的已故大师樗里海之手,仅此一个,如今不见了,还请大家帮我找找。”
苏屿表现得焦急,眼神哀求地看着在座位上的女眷,“琳姐姐,南妹妹……”叫了几个能叫上名字的人,央求着,“帮我找找,我刚去客院换了衣服,人多眼睛亮,那玉佩是我亡母遗物,想必你们都知道,我之前是京城大官儿的姑娘,那东西价值不菲,若找到我必用首饰重谢,也是只稀罕的物件,求求大家了!”
“别着急苏屿妹妹。”被叫名的那几个人回应了,忙起来帮着欲找,“走走!我们都去看看,人多眼亮。”又召集着众人,一下子起来不少人,苏屿心下激动。
兰则灵和苏屿在前,领着这些人浩浩荡荡预备着出门去,希望来得及。
苏屿咬了一下自己下唇,没过多长时间,一定来得及。
刚出门却被郑老爷带来的人拦住了,今夜之事是他一手策划,自是做足了准备。
“这位……苏姑娘?这是作何?”郑老爷疑惑着问着,善解人意的语气,拦在正中间。
苏屿便把玉佩之事说了。
“玉佩?”郑老爷疑惑着,“我这一路过来,未瞧见什么玉佩,苏姑娘,好好的赴宴,让姑娘们如此折腾岂非是我郑家待人不周,我且让护院找找如何?”
“郑老爷,人多更好些,找起来岂非更快。”苏屿不让。
其余姑娘也并非很愿意折腾,听见郑老爷如此说,也就欲回去坐着了。
“苏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人多嘈杂,不慎踩到了踩裂了你的玉佩,你说这算谁的?我这护院小厮婢女的,都是在家里一两年,让她们去找岂非更好?”郑老爷说话滴水不漏。
众人一听说得在理,都在婢女的指引下,回去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