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书瑶皱眉。
不讲道理的人，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敖烈来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影挡住背后的阳光，一只手撩起任书瑶鬓角的长发，阴测测的在她耳边说道。
“我说你怎么突然剪头发呢，居然还送给他......”
“......”
出现了自己印象中完全不存在的事情，任书瑶拨开对方的手，顺便拍了拍肩头的灰。
“呵......”敖烈露出狰狞的笑意，对手底下喽啰喊道，“动手。”
几个人蹲在白衡身前，拿出剪刀，抓起一把便齐根剪下。
任书瑶：“......”
这个世界，到底是个类古代背景的世界，男男女女皆是长发。
自己不在意这些，剪头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然而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这都是侮辱。
失去意识的小胖子任人摆布，银色长发丝丝缕缕，随风飞舞。
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对他说过，银色的头发，很好看。
来到这个世界，任书瑶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她吐出一口冰冷的寒气。
“敖烈......”
“怎么，要求饶吗？晚啦！”
对方哈哈大笑，任谁看了都难免想给他脸上来上一拳。
任书瑶讨厌疼痛，不喜欢暴力，也不擅长打架，面对这么多人，要完全取胜确实有些难度。
她取出之前的那把小匕首，“噗嗤”一声，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人类，你疯了？倒也不必自刎吧。”
敖烈开始慌乱，自己过来找事，但也没想着取人性命，他冲过来想要夺走匕首，然而一股强烈的寒风，从任书瑶身上爆发，直接将他吹开。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顺着任书瑶的脖子，一路流向地面，然而竟然像是有生命似的，蜿蜒爬行，自动汇聚成一股。
“你不会觉得自己很霸总很帅气吧？”
快到令人看不见的黑色身影，一脚踩在敖烈丹田，他嚎了两声，眼冒金星，趴在地上不断呕吐。
“告诉你一个小知识，颈动脉的血，是很难自动止住的。”
自己失去的这些血液，远远比不及白衡流的血，任书瑶一边操控血液在地上形成阵图，一边骂了句脏话，眼角还带着泪花，“真是疼死我了，为了你这种东西，亏大了。”
极寒灵气在地面爬行，包裹住所有人的脚踝，那些敖烈带来的人全部被定在地面，只
能等待着冰块一点点凝结。
家族秘术，自己来上学前，这辈子的父母说什么也要让自己习得，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眼前有些发晕，秘术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任书瑶扛起白衡，一步步离开现场。
任书瑶从未锻炼过身体，所幸在灵气加持下身体素质本有不小提升，如果是前世，这种情况下别说带人走，说不定自己就先倒下了。
把人带到安全地带，任书瑶眼前一黑，也失去了意识。
***
她是被白衡哭醒的。
呜呜哇哇的声音，实在是吵得脑瓜子生疼。
“我还没死呢。”
睁眼看见的就是白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多少有些不耐烦涌上心头。
但是视线往上，看见他那被狗啃过的发型，又产生了些许罪恶感。
他这次可真是无妄之灾，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的。
“说起来，头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敖烈说我送给你了？”
面对任书瑶的兴师问罪，白衡擦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之前你割下的头发，我觉得好看，就收了起来，结果今天被他看到了。”
“......您不觉得这样有点变态吗？”
“变态？”白衡不懂。
看见他清澈愚蠢的眼神，任书瑶也懒得和他掰扯太多，看见自己还在宿舍，多少有些安心，然而刚一起身，木门就被叩响。
是夫子。
......
塾堂对此事的处理方式，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白衡是个完美受害者，无论从各种角度都无法批判，所以他被判无罪，敖烈等人也要象征性地赔偿他点东西。
自己和敖烈的矛盾，则是被定性为互殴。
虽然她以自卫辩解，但夫子觉得用秘术冻住所有人不属于自卫范畴，于是各打五十大板，都关了禁闭。
......行吧。
任书瑶没有异议，再扯下去，夫子可能就要联络家长。
这辈子的父母皆是好人，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禁闭一关就是十天，不能接触任何书籍，无聊之中，任书瑶开始练剑。
必须要承认的是，修仙世界以实力为尊，如果能修炼到更高层次，也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在这个世界，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把白衡收做了小弟。
......
敖烈似乎是吃了教训，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烦人的苍蝇打扰，任书瑶的学校生涯过得相当充实。
白天修炼，晚上看书，在外界看来，曾经的女鬼好像突然开窍，终于走上了正道。
“书瑶这孩子真聪明，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来自外界的赞美，围绕在她的耳畔。
连带着白衡都被夸了几句学习很努力之类的话。
一切都在往大家所期待的方向变好，然而这一切，也毫无意义。
练剑是因为前世的故事写完了，没有事情做才开始的，她需要别的东西麻痹自己，当全身心投入某件事的时候，才能短暂屏蔽来自内心的虚无。
......
白衡说，他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要带自己去看看。
他的头发倒是长得飞快，一段时间没注意就齐肩膀了，另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他说话做事，都变得比以前机灵许多，体型好像也瘦了一些。
是因为遭遇重大变故才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吗？任书瑶不理解龙族的生态，但客观来说，这是好事。
私塾的后山，从森林中绕行，经过一段小路，能够抵达一处山谷。
“我为了找睡觉的地方发现的。”前面带路的白衡露出与以往不同的笑容，为她拨开挡路的枝桠。
在自己面前出现的，是花。
五颜六色的花，漫山遍野，在这个小小的山凹处肆意绽放，太阳撒下金色柔光，入目之处是五彩斑斓的绚烂。
北海很冷，任书瑶不喜欢这里，然而眼前的景象，便是那世外桃源，仅仅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暖意。
花丛分布井然，显然有人打理，其中有条小路，通往远处一个小小木屋。
“我发现这里之后一心想着给你看看，便先回来了，书瑶，一起去探索吧？”
变聪明了的白衡连说话都正常许多，红色竖瞳在阳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辉，任书瑶看着他，心中突生几分欣慰。
挺好的，以后能少被欺负点。
顺着小路往里走去，还未抵达木屋，便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老妇。
她身形佝偻，身穿带着补丁的粗布麻衣，苍白的头发挽起，额头上长着一对白色骨角。
看见二人，她并不惊讶，反而露出了慈祥和蔼的笑容。
“呦，来了一头小银龙。”
第60章
老妇说，她叫龙婆，是人族与龙族的混血。
——银龙的。
眼见就要听到一些涉及龙族内部的秘辛，任书瑶本想离开，但被白衡拉住。
小胖子的手在颤抖。
他从未对自己说过关于银龙的事情，但从敖烈和他手下那些言语中早就可听出，白衡就是因为这个才备受欺凌。
算了，既然把他收做了小弟，这种时刻还是要拿出一些大姐大风范才是。
龙婆的木屋不大小，里面却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整面墙的书架，右面也是大量的架子，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式植物的种子。
颇有中式传说中巫祝的风范。
“您真的是银龙？龙爷爷对我说已经许久没有出现银龙了......”刚一坐下，白衡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准确点说，是混血，已经不知道多少代啦，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个......”龙婆坐在摇椅上，腿上搭了块毯子，像是普通的老奶奶给小辈讲故事。
银龙在龙族内也算是比较特殊的血脉，与身体强悍的金龙族不同，银龙不擅长战斗，且数量极为稀少，万年之前有一支血脉流入人类世界，因不被龙族承认为族人，因而没有记载。
然龙族内部的银龙血脉断绝，流落在外的这一支反而记录着完整传承。
“那银龙掌握的力量是......”
明明是白衡在问，龙婆却看了任书瑶一眼。
“时间。”她说，“传说上古的银龙始祖乃时间法则化身，祂的后代也掌握着部分控制时间的力量，有的能够看到过去未来发生的事情，有的能够暂停时间，还有的能够在时间长河中自由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