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云崖子不语，只是站在一旁抱着剑，时不时喝上两口。
葫芦里传出来的，不是酒味，而是灵茶的香气。
到了化神境界，外貌已是可随意改变之物，如不刻意变化，往往修士的外貌会与心理状态挂钩。
云崖子现在看起来虽还有些沧桑，却也简单收拾了一下，不再是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
仔细一瞧，倒有几分从前那意气风发的感觉。
天玄子看着现在连外貌都变年轻许多的好友，捋捋胡子。
“怎么，戒酒了？”
“嗯。”淡淡的一声，省略了许多往事。
天玄子心中生出万般感慨，他眼睛眯起，略微带着调侃的笑意。
“我记得你没被宗门召集吧？怎么，你不去护着你那好徒弟，跑到我个糟老头子这来干嘛？”
“他在给你徒弟做护卫呢，用不着我。你这些年在宗门内养尊处优，我倒是要看看，‘白碧天玄’现在打起架来是个什么样子。”
听到老友叫出自己年轻时在外用的名号，天玄子呵呵一笑，手中浮尘一甩，顷刻之间化作一柄碧玉长剑。
“那就给你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西境圣地外围，便有漆黑的粘液蔓延。
“嗷嗷嗷嗷——”
诡异扭曲的野兽从粘液中诞生，茫然而又混乱，被后来诞生的妖兽推挤着走向外围，看见人类修士之后，瞬间便开始发狂。
这种层次的敌人并不值得化神境修士亲自出手，这也是各大宗门带上弟子门人的原因，如此好的磨练机会，自然要带弟子们来锻炼一番。
在执事的指挥之下，弟子们以小组为单位开始行动，分别围杀对应等级的妖兽。
炼虚期修士负责在弟子陷入苦战时出手，尽可能地减小我方的消耗。战局即刻变得顺利而炽热，在众人的努力之下，那些刚刚诞生出来的妖兽立即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为了尽可能地降低对百姓的影响，各大圣地周围都布下了结界，目前来看，竟没有一头妖兽能够来到结界附近。
然而那些按兵不动的化神期大能心中清楚，这只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随着妖兽数量的减少，天地之间，有浓郁的黑色雾气弥漫。
“咚咚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震动，就像深沉的鼓点，重重敲打在众人心间。
“让修为低的弟子们退回来。”天玄子立即发令。
最前线的弟子们纷纷撤离，没过多久，圣地之下的土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里面，飘出来一条漆黑的左腿。
在这么远的距离，那左腿在视线内本应只有小小一点，然而所有人的视线，全部不自觉被它吸引。
“不要看！”
前线执事高声对弟子们大喊，然而为时已晚，一些低修为的弟子在看到那左腿之后，脑内瞬间如遭重击，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更有甚者，连七窍都向外渗出鲜血。
这是来自位阶的差距，即便对方只是一动不动，那份威压也不是低修为者能够抗衡。
几大化神境向前一步，齐齐出手，将那份威压阻挡在前方。
眼前的敌人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本能在对外界做出反应。它身上荡出层层灵气波纹，在那震动之中，脚下的大地顷刻崩碎，方圆数十里的地面湮灭灰化，在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深坑。
眼前的场景如大地母神之震怒，就连几位化神境也不得不万分小心。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毁灭的代名词，即便如今只剩残躯，曾经拥有的那份位格，也并非凡尘之物。
正在众人提防黑色左腿之时，从西境圣地之中飞出来一个身影。
他一头白发，看起来只是位普通孩童。
在后方的天玄子等人却知道，眼前这位，是西境圣地的现任圣使。只见他手中取出一物，向着天空高举——这是一柄长镋。
赤金色的庚金之气瞬间爆发，席卷整片大地，将那些黑色雾气冲淡。
“有劳云极道友。”天玄
子对他拱手。
“是我圣地有劳大家，天玄子道友无需多礼。”云极圣使淡淡微笑，“我用神器凤翅绝云镋将祂的力量压制，现在大家应当不会再那么不适。”
“消灭妖兽乃福泽天下万民之事，我辈修士自当义不容辞，云极道友客气了。”
简单客套几句，天玄子手中长剑发出碧玉荧光。旁边的云崖子沉默不言，同样长剑出鞘，指向半空的敌人。
磅礴的气息于世界各处汇集，不仅仅是灵气，还有魔气、妖气。
天玄子长发随风舞动，笑着对好友说道：
“走吧。”
眼前的敌人带着无尽的毁灭气息，靠近之后一切物质都会被分解为最基础的分子构成。然在场的所有修士，皆不惊、不惧、不畏。
祂乃神明。
成千上万年前，因危急人类根本，当世大能才共同出手将祂封印。而今日，天下修士要做的，则更进一步，是曾经那些前辈想做，却又没能做到的事。
——弑神。
***
北海圣地的异空间内。 ：
任书瑶坐在神镜的水面之上，光着脚，在其中随意摆动。
在她身边，叶泽与任清寒各自御剑，端立于两旁。
外界的空间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震动，熟悉的妖气此刻全部外放，笼罩了包括异空间在内的整片北方大地。
这是自家老爹的妖气。
古早有神明为大陆设下限制，修士在星球之中的威力亦有削减，唯有宇宙苍穹之上才能真正解开束缚。
作为当世少有的几位渡劫期大能，因为不想波及周围环境，尧光难得有机会全力出手。不过今日有圣地和联盟修士帮忙处理他战斗的余波，倒也不必再束手束脚。
万米高空之上，尧光一头长发分为黑白两色，浑身上下黑白的妖气自动凝聚，在他体表附上一层乌黑轻甲。
双眼眼白完全被黑色覆盖，原本的瞳孔化为血红，看上去颇有无机质的美感。
尧光面前，是原本镇压在北海圣地下方的，祂的躯干。
单手向前伸出，尧光虚虚握拳，那漆黑的身体，转瞬之间便化作虚无。
然而祂的气息并未消失，在空无一物的位置，凭空出现黑色细沙，本应消失的祂的躯干，再度成型。
尧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这份残躯最大，残余力量也是最强。他赤手空拳，掌心有黑洞浮现。
“轰——”
连环的爆破响彻云霄，有无数燃烧着的残片如白昼流星一般向大地坠落，黑色的雨滴还未靠近就被蒸发为雾气，守在下方的修士此刻完全插不上手，只能拦住那些碎片，避免伤及大陆上的百姓。
渡劫期的力量，即便是身处异空间之内，也会被其威能震撼。
“我们爹还真是厉害，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修炼得这么快。”任书瑶没事做，拉着姐姐打趣。
“也就是吃些小鱼小虾什么的。”任清寒答道。
任书瑶这时才想起来一个问题，自己是纯种人类，姐姐可是个混血，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她表现出妖化的特征。
“姐姐，你也会吃鱼吗？”
“啊，这、这......”任清寒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她看着妹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想骗人，只是小声道，“偶尔会变回兽型去海里觅食......”
“这样啊。”
任书瑶突然想起来，长大之后第一次见到姐姐，就是在小师弟家附近的海里，难道那个时候，姐姐她......
后面的东西，不能细想。
三人就这样聊着天，不多时，感到外界的战斗声逐渐停歇。
残躯到底只是残躯，灵气耗尽便再也无法留存于世，呆爹别的不说，武力还是一等一的。收到外界长老传来的讯息，任书瑶看向脚下水面。
“瑶瑶，你只需用精神力与神镜沟通即可。”任清寒低声讲解，她在一旁，以神识覆盖整片水域。
为了避免打扰到她们，圣地异空间内的人员已全部转移。此前柳圣姑教导过任书瑶一些简单运用神镜的办法，但既然神镜承认姐姐为使用者，那还是由她动手，结果更来得准确。
放下心中杂念，任书瑶闭上眼，全身心沟通神镜。
蓦地，眼前出现无数光点，紧接着，光点缓缓移动，连接成线。
这些光线不受视觉束缚，就像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烙印上视觉神经一般。
祂的神魂......
冥冥之中，任书瑶感到自己像是置身云端，又像是身处水中，清凉的液体将她包裹。
这份感觉她有些熟悉，那是自己诞生于这个世上，最初时曾经历过的。
在这样的视觉下，她看见了许多东西。
从自己身上有无数光线向外发散，其中一些，连接上了眼前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