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都好香啊......”她有些苦恼，“小叶子，你帮我选一个？”
叶泽看看摊子，伸手拿了一个。
“谢谢，这冰楞草香，是我最喜欢的。”小姑娘语气自然，点出香囊的味道。
叶泽只是觉得这个味道最适合她，没想到自己一选，竟然也是她最喜欢的。
“那就好，走吧。”
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买完东西，小姑娘就拉着他，来到了一处小山丘。
“马上烟花表演就要开始了，这里是我秘传的最佳观赏地，只告诉你一个哦。”
二人一边吃着零食，一边静静等待烟花绽放。
远处的钟声响起，意味着时间已经到来。
天空中五颜六色，她在看着烟花，而叶泽在看着她。
“小叶子你喜欢烟花吗？”
“还算喜欢。”
烟花的一生短暂而绚烂，在最美的那一刻将生命定格。自检测灵根之日起发生了太多事，他迅速成长，认清了许多世间不曾发现过的模样。
如今，看着这般美丽的东西，他也会心生感慨。
是时候了。
叶泽将香囊放入她的手中。
眼前的小姑娘身上是烟花五颜六色的光芒，她是如此美丽，但是，不能再因为自己，玷污她的光华。
他曾经想过打探她的身份，离开之后偷偷返回时看见，她手持一柄古怪的长剑，将那些欺负自己的人打的满地找牙。
他也曾听见，那些公子哥们背地里咒骂她的污言秽语，甚至比对自己的还要不堪入耳。
或许，她真的只是个为人热忱的人吧。
但是这样的人，就更不能因为自己而受到那些攻击。她是如此耀眼，应当享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万不可因为自己，沾染上尘世的浊腥。
“任书瑶。”
她从未做过自我介绍，但叶泽准确地叫出了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他摘下斗笠，用烟灰色的眼睛正视她，脸上是冷酷无情的神色。
“我讨厌你，以后不要再和我来往了。”
第110章
“为什么？”任书瑶笑着问他。
被
她看出来了。
叶泽嘴唇抿起，侧过头去不想与她对视。口中，却还是十分强硬的话语：
“没有为什么，就是讨厌你而已，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觉得自己说得难听，旁边的任书瑶又一直不说话，他实在忍不住，转头过去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般坏坏的笑容。
“......”叶泽心中那般怪异的感觉更甚，密密麻麻，好像还在往全身上下蔓延，“就是这样，今日多谢，我先走了。”
没来由地，他感到有些害怕。不想再看见她，于是赶紧起身想要离开。
为什么？明明都这样说了，为什么还不讨厌我？
叶泽不明白。
有些自己都没见过、不认识的人，听到一个名字就会讨厌自己。但是自己明明对她说了这么难听的话，竟然都不生气。
“小叶子......”
任书瑶终于开口，她伸手扯住叶泽的衣袖。女孩子在小时候往往会比男孩子发育得早，所以即便是比叶泽小上一点，在力气上也并不会落下风。
一拉一带，叶泽便又被她按着坐在了草地上。
“哼哼哼哼......”任书瑶笑得十分慈爱，一双手在他头顶上揉来揉去，“小叶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住手！男女授受不亲......”叶泽想要反抗，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应该还未到修行的年纪，那双冰冰凉凉的手看着也没什么力气，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她轻易钳制。
“放开我！”
好不容易挣脱，叶泽苍白的脸上全是红红的痕迹，他咬着后槽牙，胸膛上下起伏，不断剧烈喘气。
任书瑶看见他这幅模样，这才笑着说了声抱歉，一些小小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好像把人欺负过头了。
幼年时期的叶男士实在是可爱，看烟花这个事件，是她最喜欢的时刻。他面对那些坏孩子们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就自己，才能看到他如此鲜活的表情。
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快乐，若不是前辈快没了灵气，真想把他喊出来再录一遍。
“第六十次。”任书瑶说了这么一句。
小叶子还在生闷气，大概是没注意到这句话，任书瑶也没有管那么多，只是拉着他问道，“你想练剑吗？”
叶泽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低着头，有些沉默。
“......想。”
小小的声音，飘到了任书瑶耳中。
叶泽想起了自己看见的场景，那个纤细的少女，一人一剑，将围攻的十余人全部击败。
突然有个人出来处处帮助自己，本应当是十分可疑的行为，但自己内心并不厌恶，反倒是有几分......怀念？
叶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但他觉得，事情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越是与她相处，心中那个感觉就更加强烈——
他也想要保护她。
想要成为能够帮助到她的人，想要成长到她不必再为旁的事情分心，想要能够让她放心地将未来的一切托付。
种种念头，杂乱无章，熟悉，却又混乱。
任书瑶唤出自己用的那把长剑，交到叶泽手中。
“它是你的剑，名为......潜渊。”
***
自那之后，叶泽便开始练剑。
黑色长剑足有他现在的人那么高，即便是双手握住也有些吃力，叶泽每天除了回家看望娘亲之外都剑不离手，让身体适应它的重量。
即使不能修炼，掌握一些武技，也能够另辟仙途。
“咚咚。”
院门被象征性的敲了一下，族中小厮直接推门进来，完全将叶泽无视，将一个食盒放在院内的桌子上就走。
毫无意外，也是被加了料的。
叶泽收了剑，坐在桌子前，掰了馒头上干净的那块，开始用饭。
以前那些饭菜，他几乎不吃，也就无所谓这些小伎俩。但今昔不同以往，习武之后身体消耗巨大，每天都要去外面买吃食，一开始耗时间，二来也可能遇上其他的事情，实在是麻烦。
之后，或许得和父亲说一下了。
天上泛着霞光，瑰丽曼妙如那日在河边与她相约去花灯会的下午。练剑的日子十分枯燥，久不外出，连见她的机会也少了许多。
好像，有两旬不见她了。
她在干什么呢？
与她没有联络的方式，自己也只是每次都意外遇见她而已。
蓦地，他想起了偶然间听到一些小厮的话：
“你说跟在叶泽旁边那个小丫头是谁啊，突然就冒出来了，看起来又不差钱，整天和那个叶泽混在一起干什么。”
“啊，那个小姑娘啊，你说，她会不会是哪家的傻白甜大小姐偷摸出来体验生活了？就是那种，家里保护的很好，没怎么见识过社会险恶的，话本子看多了，看见个被欺负的落魄天才就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善心发作想要来场救赎什么的......”
“有可能啊，那个叶泽长得还不错，说不定大小姐们就好这一口呢。”
“最近好像没看到她啊。”
“可能大小姐觉得无趣，走了呗。”
......
小厮说得煞有介事，大部分都只是无端臆想，那个人决计不是什么傻白甜，她就是个乱七八糟，还喜欢欺负人的家伙。
但是......
如果她真的觉得无趣了怎么办？
手中的馒头又干又硬，还带着麸皮，一下子就变得难吃起来。叶泽嚼了几口，感觉没什么食欲，便起身回了房间，开始练字。
曾经还在塾堂的时候，夫子总是会夸他字写得极好。如今没有夫子愿意收他，但直到不久前，他还一直保持着练字的习惯。
倒水，研墨，开笔，铺纸。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此刻却好像变得有些麻烦。叶泽一抬手，雪白的纸张上，莫名多了几个墨点。
“......”
将纸揉成一团，他心中烦闷，听见外面打更的声音，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睡觉好了。
刚刚熄了灯，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自己住在这里，时常会有些无聊的人过来恶作剧，开了门之后就空无一人，或者会摆放着一些侮辱性的物品。会过来找自己的，也就只有送饭的小厮，他们都是直接进来。
许久之前，他就不予理会这些事情。
外面的声音响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叶泽不想再去管这些，然而他刚刚躺下，只听得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他卧室的房门竟被直接推开。
还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来人便掏出一颗偌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屋内照亮。
是她。
少女风尘仆仆，一身白衣稍显凌乱，黑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贴在脸上。衣角甚至还有冰雪未消，叶泽仿佛闻到了湿润的冷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