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书瑶笑着，取出了三枚神器碎片。
“接下来，让我们做一点有趣的事情吧。”
第109章
傍晚的阳光已经带着几分凉意，叶泽从叶家宅邸出来，苍白的脸上始终带着忧虑的表情。
父亲已经找了最好的大夫，母亲的病却始终不见好，他偷偷听到大夫背着自己，对父亲说：
“尊夫人这是心病，忧虑成疾，心病不医，我们也束手无策。”
——母亲的病，都是因为自己。
叶泽心里十分清楚，自从前段时间检测出五灵根，族老们勃然大怒，说要将自己赶出家族。即便是被父亲制止，他现在也只能搬至城外，每天在人少的时候过来看望母亲。
母亲总是在哭泣。
她说，“对不起，泽儿，没能给你一副好的天赋。”
她说，“都是为娘无能，才害你受人之辱。”
她说，“对不起，如果娘亲母族更有实力，至少还能带着你回去。”
......
灵根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世间也有许许多多无法修行的凡人，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也很不错。
但是，他唯独不想再看到母亲哭泣的样子。
所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错。
叶府往城外方向的路上，需要经过一座小桥。叶泽站在桥边看了看，最终还是决定绕路。
他的体质遗传母亲，幼时便一直体弱。上次过桥时，他被对面几个不学好的孩子推下河去，第二天便发起低烧。在病好之前都没有再去探望母亲，害得她担心好几天。
那些无谓的争端，避开就是。
叶泽从旁边的小巷中穿行，走过一个街区，再绕过一个拐角，刚刚从街口走出，就看见了几个有些眼熟的人在大街上闲逛。
“呦，这不是叶泽叶大天才吗！”
为首的少年很快唤来家丁，将他团团围住。
......又来了。
曾经那些因天才之名对他阿谀奉承的人，现在也只是会做这种事情而已。父亲因自己的事情已经饱受弹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和这些人起冲突。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过来找茬发泄情绪罢了，若是无趣，很快就走了。
叶泽并不吭气，任由对方说出那些挑衅的话语。
“嘿我给你脸了是吧！”
对方说着说着，反倒开始发怒。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讲话，也能自顾自地就讲
生气了？这段时间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叶泽觉得有些好笑。
家丁将他架住，少年挥起了拳头，然而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那是一个少女。她穿着素色的罗裙，黑色的长发有些杂乱，那双漆黑的眼睛似墨色般深沉。她站在旁边，笑眯眯地发问：“你们在欺负人吗？”
“哪里来的小丫头，滚远点，别耽误我们家公子办事。”
小厮上前来想要把她赶走，没想到旁边有几个人大声咳嗽了两声。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想当街行凶？”
这是城内的执法大队，平日里他们看见自己，总是会故意装作看不见。叶泽心中理解，毕竟这些人到底也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罢了，不然也不会在这小城里做基层城卫。那些欺负自己的，大多数都是世家公子哥，他们得罪不起。
“呃，小丫头，我们来看了，这里没什么事，你再乱讲小心我们传唤你家长。天色不早，你快点回家去吧。”执法大队的城卫看着他们几个，对小姑娘说道。
“好呀，那我们就走了。”
小姑娘带着笑，拉起叶泽的袖子。
当着城卫的面，那个少年也不好继续派人追随，于是高傲地呸了一声，带着人远去。
走过一处小巷，小姑娘才将叶泽放开。
“你以后回家还是应当小心一点。”她说。
“谢谢。”叶泽看着她，神情冷淡，吐出这两个字后，他又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一向为人热忱嘛。”
小姑娘伸出手，想要摸他的头，叶泽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看见男孩这般反应，反而笑了笑，“抱歉，忘了现在还不是时间呢。那今天就此别过。”
说完这句话，她摆了摆手，身形渐行渐远。
叶泽站在原地，心中，莫名冒出了奇怪的滋味。
为什么要帮我？那些城卫，是她特地叫来的吧，为人热忱，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怪异。
他想。
***
在那之后，叶泽总是能碰见这个小姑娘。
不是在外行走的路上，她来找自己聊天，就是正好看见那些不讲好的公子哥们要将他带走。
有时，她还会帮自己吵架。
“就你们这一天天闲得发慌，自己没本事还整天编排别人！”
那些公子哥被她骂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小姑娘长着一副清雅隽秀的外貌，骂起人来气焰却是十分嚣张，叶泽看着她，心中只有一个评价：
“乱七八糟。”
她做事乱七八糟，自己的生活也是乱七八糟，两件事情相加起来，却不同于以往，显得十分有趣。
这，或许是检测出五灵根以来，唯一一件，自己真正觉得有趣的事情吧。
与她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傍晚的夕阳照在她的身上，为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你知道吗，我们前两天吃的烤牛油，其实是公牛的胸腺......”
小姑娘叽叽喳喳，总是和他说着这些完全无所谓的事情。
黑衣的男孩突然在河边站定，眼中映出晚霞的紫色光晕：“下个月的花灯会，你要去吗？”
小姑娘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你要和我约会？”
“口无遮拦！”叶泽小声骂了一句，火烧云绵延万里，连带着他的脸上也跟着快要烧了起来。
“嘿嘿，”她笑得像个话本子里的坏人，“小叶子啊小叶子，你真是可爱呢。”
“轻浮！”
心脏疯狂跳动，河边的水汽弥漫，叶泽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日是如何返回家中，只记得她伸出手来用袖子帮自己擦汗，她的手是那么凉，又那么暖。
所以......快点结束吧。
他将头埋在了枕头之中。
***
花灯会是每年一度的活动，以往都是娘亲带自己过来，今年娘亲的身体实在是不好，不能出门。
叶泽戴了个小小的斗笠，遮住了面容。
“你好呀。”
小姑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还是一身浅色的衣服，但是头发扎了对称的双髻，上面系着水蓝色的发带，看起来灵动活泼。
“要牵手吗？”小姑娘问他。
“胡闹！”
斗笠下的脸顿时烧得通红，他就知道这个人实在是乱七八糟，总是要说这种话来逗弄自己。
“因为小叶子很可爱嘛，把斗笠摘下来吧，我想看看你的脸。”
“不行。”叶泽稍微冷静了一下，坚定拒绝，“如果被别人发现是我的话......”
那今天的花灯会，肯定又会另生事端。
至少，这最后一次，就好好陪她吧。
叶泽拿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对着她展示。这里面是自己这些年的积蓄，摸起来，其实也不算少。
“我娘亲身体不好，今年不能来参加，我想给她买点礼物，你可以帮我挑一下吗？”
“好呀。”小姑娘毫不犹豫地同意。
“还有......”叶泽的声音小小地，“你看中什么喜欢的东西，我送你。”
小姑娘一直不说话，叶泽有些慌乱，抬头看去，隔着一层纱幕，依旧能看见她笑盈盈的眼睛。
难怪故事里总是说灯会浪漫，现在看来，竟然果真如此。
今天，或许会成为自己最开心的，也是最难过的一天吧。
......
街上的人非常多，小姑娘主动拉着他的袖子，以防走散。
现在虽不似以前那般讲究男女大防，但是从未和别人如此近距离接触，叶泽浑身不自在。
小姑娘倒是开心得很。
“小叶子，这个你吃过吗？是中部特产吗？我家在北边，没见过这种菜呢。”
“小叶子，你看那个糖人，画得好像啊。”
“小叶子，悄悄告诉你，我爹特别喜欢吃这个，我娘之前为了哄他，还专门开了个酸糕店。”
......
她声如银铃，听得叶泽心中也如小鹿般雀跃。
逛了一圈，她帮忙选了一串手链，接着走到一处香囊摊子前面。
“你想要这个吗？”叶泽手上提着许多吃食，问道。
“是啊，这绣花很好看呢，我也想买几个送给家人。”
听摊主说，这都是请了城中最厉害的绣娘做出来的香囊，里面装的也都是各式各样的花草。小姑娘自己掏钱买了两个，这最后一个，她左挑右挑，迟迟选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