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说不出来话。
任书瑶径直坐在屋内的桌子前,笑眯眯地对他说:“有一段时间不见,感觉你差不多开始想我了呢。小叶子,过来让我看看你嘛。”
这......实在是乱七八糟。
叶泽脑内如此作想,身子却不听使唤,下了床,穿好外衫,走到她身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得笔直。
她手心微凉,身上还带着之前买的香囊的味道。
任书瑶帮他抚顺凌乱的发丝,接着面色平静:“我刚刚在院子里看到了,你就吃那些?”
她看到了?
院子里摆着的,只有加了料的食物,叶泽自己并不在意,但是在她面前,却无端生出许多窘迫。
在外被欺辱,他发自内心认为那是别人不对,所以即便是被看见,叶泽也觉得只要是明辨是非的人,自能看清事实。
他自认为自己心中没有包袱,然而,这里是自己的家中。
不
应该给她看到这些东西的......
“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被旁人看见,又会怎么编排她?眼前之人完全没有防备意识,叶泽有些生气,就连语气也重了许多。
“当然是来找你有事呀,不过比起这些,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任书瑶点燃了屋内的灵石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吃食,“我肚子饿了,你来陪我吃东西吧?”
她肚子饿?
几乎是瞬间的,叶泽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着坐下,看见桌上只有吃的,想要起身去倒茶,刚一动,却又想起来,自己家中不仅没有热水,就连茶叶也没有。
这还真是.....怠慢了她。
“说起来,我这段时间回了趟家。”任书瑶环顾一下四周,一边说,一边继续从储物戒中向外拿着东西,“之前没有对你介绍,我家在北海天水城,这次回去,我给你带了不少特产呢。”
说着,一壶灵露就被摆在了桌子上。任书瑶给二人各添了一杯,笑道:
“这是我家的商品,有清心明目之功效,你尝尝?”
“......”叶泽无言,端起杯子,细心品尝。
好甜。
灵露带着清香,入口柔滑,就连五脏六腑都被这柔软的味道浸透。
任书瑶看见叶泽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颇感欣慰,于是开始说起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这次回去,是为了找娘亲,商量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何事?”叶泽也十分好奇,他自然发问。
“当然是商量我们两个的婚事啊。”任书瑶笑得狡黠。
“噗——”
一口灵露还未咽下,被叶泽全部咳了出来。
第111章
这么多次的重复中,这还是任书瑶第一次见叶男士做出如此反应。
到底是小孩子,还处在听到这种事情就会激动的年纪呢。
任书瑶眼睛一垂,流露出几分委屈;
“怎么,你不愿?”
脸色苍白的少年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红,他一连喝了好几杯灵露,这才稍微平复些许,接着压低声音,冷冷道:
“你又在逗我。”
自己与她相识不过数月,如此重要的事,怎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即便是要谈婚约,那也应当是双方长辈都在,认认真真定下约定才是。
叶泽想着想着,心中反而生出几分气愤。
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废物,竟然对自己说出这种话,即便是戏谑之语,也不能如此自降身价。
她,应当更加珍惜自己。
“夜深了,如果你只是想来说这些,那还是快走吧。”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不满,然而刚刚说完这句话,叶泽心中便又开始后悔。
夜半三更地,她一个小女孩,独自出行无疑十分危险,自己却还想要赶她走,实在是太没有考虑。
“你家住哪里,我去请家里人来接你回去。”他问。
“我住在客栈呢,家里人都在北海老家。”
“客栈?”听到这个回答,叶泽不禁皱起了眉头,“你一个人?”
“是啊。”任书瑶语气理所当然。
“你家中长辈怎么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么远的地方?”
如果说刚才听到她住客栈,叶泽也只是意外,但只有她一个人,那家长怎么想都是太不靠谱。
看见叶泽脸上流露的担心和忧虑,任书瑶摸摸他的脑袋,笑了笑:“你不也一个人住吗,我也很担心呢。”
“我这是因为......”
话到一半,接下来的事情又说不下去了,叶泽自知自己这是事出有因,再看到她那样子,设身处地思考一下,她一直没有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或许也是有什么考量。
“那你今天就在我这里凑合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客栈。”他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好呀。”
从天水城到这里的一路上并不累,任书瑶被自家呆爹开了个传送阵法,直接送到叶泽家的大门前。但孩子的身体熬不了夜,这个点,她也确实困了。
院内只有这一个房间可以住人,其他的杂物间现在收拾也麻烦。叶泽给她换了一床新的被褥,抱着换下来的垫子向外走去,不愿在此多停留一秒。
“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事直接喊我。”
“你不在房间里睡吗?”
“你!”叶泽猛地转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如果我是坏人,你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吗!”
任书瑶坐在床边,歪了歪脑袋,“我只是想说,你要不就在房间里打地铺吧,外面天冷,生病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叶泽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误会了她,小小的身板登时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他才咬牙,负气似的把被褥往地上恨恨一扔,和衣卧下,口中只丢出了两个字:
“睡觉!”
任书瑶不再说话,也躺上了床。
灵石灯应声而灭,屋内十分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虫鸣。
月光通过窗子,在地面上印出一片银白。
她睡着了吗?
叶泽背对着她的方向,听不见她的呼吸声,很想转过去看看,却又怕自己的动静吵醒了她,于是一动不动,僵在被窝里。
脑内思绪纷乱,一晃神,就听到了打更人的四声锣响。
竟然已经这个点了。
明天还要早起送她回去,叶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别的,身体放松之后,困意也逐渐袭来。
“我们两个的婚事......”
她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小小的少年嘴角不自觉扬起几分笑意,进入梦乡。
***
“宿主大人,您这次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感受到旁边叶泽变得平稳的呼吸,任书瑶也扯出一个笑容,也准备睡觉的时候,系统突然自行上线。
“......统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聒噪?”
“抱歉。”
系统的声音毫无诚意,任书瑶并不想跟它一般见识。何况,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大概自己也知道是为什么。
——它急了。
“统子,这是第多少次了?”任书瑶明知故问。
“第六十次。”系统如实回答。
任书瑶将手伸出被子,对着月光举起,六七岁小女孩的胳膊十分纤细,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捏断。
原来十四年前自己长这样。
那日决定改变过去的时间之后,她就动用了神器的力量。或许是因为一些时空悖论之类的复杂理论,她并不是以现在的状态回到过去,而是以孩提时代的样貌出现在叶府附近。
这一点很好理解,毕竟自己就是在这个地方发动的碎片力量,所以并没有被送到其他地方去。
她想要改变自己看到的那些故事,正如自己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孩子在七岁时才会开始修炼,此时的自己没有灵气,自然也就无法动用储物戒中的东西,不过还好有潜渊前辈在手,自保方面完全不是问题。
“宿主大人,您这是要拯救男主吗?”第一次时,系统如此问道。
“不,我想要拯救的,是他和叶承允的母亲。”
修炼天赋之类的事,身为男主,未来自有奇遇。然而失去母亲,叶泽与大师兄的底色永远只有悲伤。
这是最开始时任书瑶的想法。
两位夫人会在八个月内先后离开,而她在这八个月内一次又一次地与叶泽相遇,一次又一次地从霸凌者手中将他解救。
单纯地救人,是很简单的事情,即便原著中对这段故事并未详细记录,只要多回溯几次,就能大致掌握情况。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两位夫人的命运,却永远都是悲剧。
生病、下毒、妖兽动乱......种种意外,如影随形。
系统说,这就是规则,这就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