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着巨树。
听师父说，当初师祖来处理兽潮时这里还没有树。以师父的阅历，也没有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品种。他猜测这树或许是集结天地力量发生了什么异变，因王城结界以及妖兽群聚的双重隐匿，才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成长得如此巨大。
树身灵气浓郁，还泛着淡淡荧光，任书瑶看着它，又出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是什么东西？她仔细回想。
对了，是神器碎片，可能就在巨树之中。
但是现在这个场合也不太方便行动，叶男士先不说，面对云崖子前辈取他故国的宝物，于情于理都是不好。
正决定下次再来时，又是一阵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种从未听过的韵律回荡在任书瑶心中。
“找到......告诉ta......？”
“找到什么？告诉谁？”任书瑶下意识追问，然而那奇妙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
周围应该是没有旁人的，那声音的来源是谁？
未等任书瑶再做思考，云崖子突然站了起来，快步来到她身边：“小丫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的，前辈您也听到了吗？”
云崖子摇摇头：“不......我只是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任书瑶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失落，犹豫了一下，她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二人：“刚才，我可能是听到了巨树的声音。”
将巨树原话如实复述了一遍，任书瑶还是想不明白，她围着巨树脚下走动，试图以不同的角度观察。
“不是......是......”
同样的声音再次出现，绿色金边的树叶飘落一地。不知从哪吹来一阵清凉的风，将叶子吹往一个方向。
任书瑶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重重叠叠的树根遮掩之下，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
扯开阻挡视线的树根和植被，底下显露出来的，是一副女式软甲。
软甲是十分古老的形制，经过多年，上面连接用的布料已经腐朽，轻轻一碰便化作飞灰。然而金属部分却依旧鲜亮，只是有些灰尘泥土粘在上面。软甲整体做工极为精良，剩下的部分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还有着镶嵌宝石的凹槽。
有些不妙的是，软甲表面有着数处深浅不一的凹陷，不知是后来的磕碰形成，还是主人尚在时，随她浴血奋战的结果。
“前......”
任书瑶的辈字还未出口，便听见身后“咣当”一声，原来是云崖子的酒葫芦掉在了地上。
“书瑶，你这是从哪里发现的？”云崖子声音颤抖，双手接过软甲。
“这里。”
云崖子再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起任书瑶指出的那一块区域。
前辈如此表现，看来这软甲主人定是与他相识。
与叶泽对视一眼，二人一起也来协助云崖子。
三人无言，深夜的巨树遮天蔽日，只有空中点点灵气团发出微光。四周一片寂静，妖兽所到之处连虫豸都无法存活。天地之间，只回荡着枝桠的断裂声，以及泥土下落的声音。
什么也没有。
就连泥土都被他们掘出数丈有余，然而除了泥土石头和树根，下方的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云崖子脸色不佳，他伸手在半空中一捞，空间波动中一柄青色长剑逐渐现身。
前辈也用剑？原著中完全没有写到这个剧情。
在任书瑶的惊讶中，云崖子单手持剑，毫无灵气波动，轻飘飘地一剑向下刺入土地，周围如同被虚空蔓延一般，除了树根之外的所有物质顷刻间湮灭。
前辈好厉害。
即便是原著中他留下独自一人断后的剧情，也只是简单描写了一下他散尽全身修为自爆的场景，从未描写过他的战斗力。
不过云崖子此刻也没有心思管那么多，在他的面前，不断扩散的虚空中，有一条漆黑的通道，被不知名物质包裹，分外显眼。
“进去吧。”他说。
***
“前辈，这里是.....”
狭小的通道内大约只能容得下两人并排通过，云崖子和叶泽一前一后，将任书瑶护在中间。周围墙壁由一种黑色中又透着古怪光泽的物质构成。有的部位还带着融化后挤压出来的层纹，与岩浆凝固的痕迹有些相似。
从通道的深处，隐约传来发霉的味道，还带着一些腐烂的臭味。以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这点小事应当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然而任书瑶却觉得有股怪异的不安始终压在心头。
云崖子语气不变：“不知道。”
任书瑶想了想，又道：“那要不要先通知我师父，前方
不知道有什么存在，还是这样保险一点。”
“已经通知了，前方危险，你们先回去吧。”
即便前辈这么说了，任书瑶也不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通道有些长，里面弯弯曲曲，但没有岔路。冥冥之中从地下深处传来的感觉，不止有阴冷恐怖，还有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与巨树带来的亲切如出一辙。
身后的叶泽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往她手中塞了一件东西。
这是一块环佩，质地细腻，颜色青绿。叶泽只是淡淡地道：“防御法器。”
自从晋升金丹期之后他已经可以炼制中阶法器，时不时就给任书瑶送些小东西。任书瑶露出一个笑容，接过法器，挂在了衣带上。
叶男士是云崖子前辈的徒弟，他肯定不放心师父独自去探索，当然也是不会回去的，这一点连问都无需再问。
继续往下，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任书瑶看着前方一句话都不说的云崖子前辈，试探着开口：
“前辈，我听师父曾经说过，安广古国的公主在将玉玺交给师祖后就失踪了，那她......”
“我也不知，大概是死了吧。”
云崖子说话依旧难听，但任书瑶自看到那件女士软甲之后，就大致猜到了它的主人。
公主和巨树，到底有什么联系？还未得到充分的信息，任书瑶暂时不好妄下判断。
三人继续向地下深处走去。
......
“滴答、滴答......”
水滴声越来越近，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就在前方。经过一段曲折的路线，三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溶洞。
高如数丈的巨大钟乳石倒悬于洞顶，如浮空利剑高悬。水滴顺着石柱缓缓汇集，再又从石尖下落，溅出几点水花之后于地面的小坑中汇集成淡绿色的小小溪流，一路向着某个方向蜿蜒。
原来这就是灵液的由来。
弄明白一件事之后，任书瑶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只是因为，那石柱的正下方，承接水滴的，是一颗一人高、淡绿色的心脏。
它通体如翡翠般清透，周围不见血管连接，却依旧以一种平缓的节奏脉动，每完成一次收缩泵送的动作，任书瑶就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物质，随着包裹溶洞的树根一直被运送至地面。
“后面有东西。”
叶泽的出声提醒，令任书瑶注意到了翠绿心脏背面的景象——那是一块漆黑的、黏腻的、看起来不知道腐烂了多久的肉块，往旁边走了两步，任书瑶便看清了它的全部样貌。
这也是一颗心脏。
黑色心脏比绿色的要小上一些，但只是远远看着，任书瑶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诡异的恶臭。它看起来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生机，只有最中心的地方还散发着一丝微妙的红光。
两个心脏之间，被一条条绿色丝线相连，那些看不见的物质以同样的方式，被输送至黑色心脏之中。
眼前的场景，如果让任书瑶找到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净化”。
绿色、灵液、巨树......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任书瑶有了个想法。
“你们说，这颗心脏，会不会就是巨树的树心？”
修仙界中也有植物妖族存在，任书瑶曾看过一些案例，有的灵木修炼到一定程度，本体就会像动物一样长出类似“心脏”的器官。
“很有可能。”叶泽认同了她的想法。
那这黑色的心脏又是怎么回事？
任书瑶远远地走到它的正面，想要再多观察一下，没想到这时，那颗心脏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什么！”
三人长剑出鞘，黑色心脏附近像是有什么奇怪的物质聚集，它上面开始流出石油般浓稠恶臭的液体。与此同时绿色心脏陡然发亮，通过连接的丝线输送大量净化物质。
只是这些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恶臭液体一经落地，摊开之后的液面上，有些东西摇摇晃晃，开始成型。
“这是......妖兽。”云崖子脸色变得铁青，他立刻想到当年古国王都突然出现大量妖兽的真相，“原来是这个东西吗。”
青色长剑悍然出手，一道剑气闪过，将将诞生的数十头妖兽全部被拦腰斩断。
黑色的身躯掉落在液体之中，很快又融化恢复成淤泥模样，源源不断继续产生新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