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点破。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纪南一到鉴定中心时已经下午, 简单吃了点东西, 快速跟进了投产的事情,一切顺利。
她发现有时候就是这样,事情一旦开始, 齿轮就会咬合着转动。只要敢闷头全力以赴,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步入正轨。
项目推进得比她想象中顺利, 也比想象中轻松。
临下班前她给两小只放了假,一周。
就当补偿, 每个节假日都让他们加班, 真挺对不起他俩的。
章程难得腼腆地约田甜看电影,田甜在看见纪南一姨母般的微笑后,脸红着跑开。
下班后纪南一开车去接虎虎。
小动物长得快, 虎虎在宠物店寄养了一个多月,纪南一乍看觉得长大了好多,毛色也光亮。
虎虎看见她时不停喵喵叫,声音很大,还带着些哼呲。
老板说可能是认生了,太久没和主人见面,回家可以喂点零食罐头。
纪南一点着头接过猫包。
她把虎虎放在副驾,用安全带勒着猫包,自己敞着羽绒服开车。
今天路况出奇好,全程绿灯,回家的路线早已烂
熟于心,纪南一打着方向盘行云流水地转弯。
音响里是她熟悉的歌,暖风从车门边的出风口吹出来,呼呼地响。二手电动车的方向盘握在手里依旧轻飘飘,但纪南一觉得无比舒畅。
车子停到车库,纪南一拎着猫包进楼。
车库和地下室间有道玻璃门,纪南一单手撑着推开。
推门时她看见镜中的自己。
今天起得早,脸上还蒙着困意。长发就低低扎在脑后,有些鬓发松散地掉出来,贴着在颊上,也耷拉在羽绒服连帽上。
帽子上的假毛领依旧粗糙,羽绒服也是土土的修身款,拉链紧紧绑在身上,居然还显出几丝臃肿来。
看得纪南一忽然笑了。
笑的时候鼻息变粗,吹出星点潮湿的鼻涕,吹着脸上的碎发飞起来,掀着遮到眼前。
怪不得章程说她知青下乡,镜中人确实一副操劳颓累的模样。
但纪南一觉得好轻松。
以前的纪南一也有那么点偶像包袱,浓妆艳抹不是她的风格,但出门前也要翻来覆去地拾掇一番。
她有时看起来穿着简单,但也是精心搭配过的,她钟意于营造毫不费力的时髦感,并不代表她真的没花心思。
眼前这身造型,给以前的纪南一是接受不了的。
但她今天怎么这么喜欢呢?
她以前有好多执念,要体面要讲究要登对要匹配,穿什么吃什么干什么都要衡量一个match。
有时观念的转变真的就在一瞬间。
纪南一好像打通了武侠剧里的任督二脉,心中忽然变得清明起来。
她又想起来早上那个念头,好好活着。
她开始接受自己,真正接受自己。
电梯行至一楼时有人上来。
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看见透明猫包里的虎虎,胖胖一坨蜷在那就夸可爱。
跳色美甲戳在猫包上逗虎虎玩,“好可爱啊,是金渐层吗?”
纪南一退步至电梯后方,笑着回答,
“橘猫,捡来的。”
“你人好好哦,流浪小动物最可怜了。”
纪南一抿了抿嘴,想说不是她捡的,这张好人卡应该发给周弋楠。
电梯门关,两个女孩并排站在前方聊天,
美甲女孩说,
“要不咱们也养只宠物吧,养狗,还能看家。我最近老在卧室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车,一个月了几乎天天来,一停老半天,天亮才走,里面人从来不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人贩子蹲点哦。”
另一个女孩捂嘴,
“真假,过年了人贩子又活跃了吗?今天下午还在网上刷到小孩走失的新闻,咱们成年人哪那么容易被拐。”
“怎么不能了,今天又换了辆灰色SUV,那辆车很大,路过直接把人塞进去。卖去缅北做电诈,业绩不好的就嘎腰子,跑都跑不掉。”
女孩又回头看纪南一,
“小姐姐你是一个人住吗?独居女孩更要当心哦。”
纪南一没说话,笑着跟女孩点头。
两个女孩在低楼层下了电梯,电梯合门,纪南一到中层才下。
那女孩的话给纪南一提了醒,她回家第一件事拉上窗帘,然后空出缝隙往楼下看。
从她住的楼层往下只能看见一排景观树,路面被常绿的枝叶挡住,看不清有没有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纪南一将窗帘拉严实,才去客厅放虎虎出来。
虎虎对这个家还不算太熟,就在宠物店寄养了那么久,现在接回来还有点害怕。缩手缩脚地伏在地上,眼睛迷迷瞪瞪地。
“我们吃点好吃的吧虎虎~”
纪南一从虎虎专属的零食柜里掏出猫条,撕开口子递到虎虎嘴边。
虎虎闻着鼻子动了动,然后伸出舌头开始舔,转着脖子舔,舔着舔着就开始哼哼,好像在说“喵喵喵,真好吃。”
纪南一觉得可爱,就掏出手机想拍个视频。
掏出手机才发现微信有未读消息,是周弋楠下午发的,
【到家了吗?】
【到了说一声。】
他就是这样,不爱说废话的人,发什么都简洁凝练,有时候就显得严肃古板。
食指在屏幕上下滑动,纪南一想了想,拍了条虎虎的视频发给周弋楠。
那边很快回复她,
【长这么胖了?】
纪南一扁了扁嘴,为虎虎申辩,
【胖点怎么了,多可爱啊。】
周弋楠回,
【嗯。】
【可爱。】
纪南一咬着手指头倒进沙发里,怎么忽然觉得惜字如金的周弋楠也挺可爱。
今天的心情实在太好了。
周弋楠在高铁站说的那番话像把钥匙,打开纪南一心里某个执拗的结。
她原本烦闷地焦灼地,不知道要如何与周弋楠解释,现在都被他一番话带过了。事情翻篇了,纪南一头一次不再因为有所隐瞒而愧疚。
她只是有自己的秘密而已,她只是不想说。
接着那边就打过来语音。
纪南一接起。
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然后是周弋楠,
“什么时候回家的?吃过晚饭了吗?”
他好像在什么空气不流通的房间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纪南一眼睛看着天花板回忆,然后一五一十回答,
“三点半到的鉴定中心,刚到家,晚饭还没吃。”
“我给你叫个外卖吧,你今天什么口味?或者如果你也无聊的话,我可以来接你一起吃饭。”
纪南一能听出周弋楠的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生怕又惹了她不如意。
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就算做不成男女朋友,做普通朋友也挺好。周弋楠做事靠谱,又有分寸,做朋友也是难得的
周弋楠把空间留得很大,纪南一就很自在。
她夹着抱枕认真想,
“想吃生煎,想吃烤肉,还想吃火锅。”
那边笑出气音,吹着话筒有明显的轰隆声,
“你打算陪虎虎一起胖是吧。”
纪南一听得发笑,就回头看虎虎。
虎虎吃完猫条还伏在地上,但姿势与刚才有些不同。弓着背,伸着脖子,嘴巴张得很大,正一下一下地呕。
它嘴角挂着粘液,每伸长一次脖子,后背就会剧烈起伏一次,口中还发出奇怪的梗咽声。
纪南一几乎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落地时膝盖磕到茶几边角,疼得她哼出声。
周弋楠听出异样,在电话那边问她,
“怎么了?”
声音听着比纪南一还着急。
“虎虎,虎虎不对劲。”
纪南一第一次养宠物,对眼前的场景很陌生,但虎虎看着像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纪南一有些失措,也有些被吓到了。
她想起网上很多宠物应激猝死的帖子,害怕虎虎会死,说话声音就有些颤抖,
“虎虎一直在吐。”
电话那头传来周弋楠的声音,也比刚才急了一分,
“吐了什么出来?你看看有什么,可能就是吐毛球。”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口水。它还在一直吐,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纪南一说着就有点急,但她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就对周
弋楠说:
“先挂吧,我带虎虎去医院!”
周弋楠在那边还想说什么,就被纪南一挂断了。
她重新打开猫包,往里匆忙塞了几根猫条,等虎虎稍微缓和一些,再将它放进包里。
将阳台的窗帘也拉严,开着客厅灯就出了门。
纪南一到车库,跑着上了车,启动时才发现电量剩余不足,要去宠物医院的话,跑半路就会没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