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一直在思考和周弋楠的关系。
她想周弋楠应该是爱她的,不然也不会贸贸然从上海跑过来。而自己呢,应该也爱他吧。这段时间的情绪反反复复,她已经看不清内心。
有那么点想与周弋楠亲近,但又被什么东西隔着,可能是事业上的悬殊,或是家庭背景。反正觉得他们是不匹配的,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们会一直如此纠缠,最终也得不到幸福。
她对这段关系没信心。
那还折腾什么呢。
周弋楠扶着拉杆,箱子在地上滚,他伸手想搂纪南一的肩膀,停在她身后又没再往前。隔空将指握成拳头,然后垂下来,
“吃早饭了吗?”
纪南一不语,呼吸间有薄薄的白雾吐出来。
她的手指冷得发麻,就拽着袖口将手指缩进去,借着里衣的温度暖手。
但她的羽绒服尺码并不大,袖子也不长,缩着也只能藏住半个掌心。发红的手指还露在外面。
周弋楠看见了,就抓纪南一的手。
松开行李箱掀自己的衣服,将纪南一的手掌贴在他身上取暖。
纪南一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紧致结实,心底有一瞬间的翻涌,但又很快恢复平静。只回答他,
“没吃。”
离发车还有段时间,周弋楠带纪南一去吃早饭。
他买了豆浆油条小笼包,又买了咖啡三明治,汉堡薯条什么的,摆了一桌子,任纪南一选。
纪南一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袋,揉搓着裹到手心捏成一团,扔进桌边的垃圾桶,看了看桌上东西又看周弋楠,
“太多了。”
周弋楠也拆桌上的包装,将热豆浆的杯盖掀开,
“没事,你挑喜欢的吃,剩下的我来解决。”
纪南一就捧着豆浆往嘴里抿,刚煮出来的,还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就咬着舌尖哈气。
“先吃粥吧,这个不烫了。”
自坐下开始,周弋楠在吹一碗粥,长指扣着碗沿放到纪南一面前。
香菇鸡肉粥,绵白喷香泛着一点点油花。
隔壁桌一
个小孩一直往这看,跪在椅子上,咧着嘴冲纪南一笑。原来成年人看小孩的情绪那么一目了然。
她给小孩拿了盒薯条。
小孩看了眼同行的大人,得到允许了才咧着嘴过来接。
周弋楠板着脸逗他,
“叫姐姐。”
“哎,你别吓他。”
纪南一在桌下踢周弋楠。
小孩看着不大,可能六七岁?纪南一没接触过孩子,估不出来年纪。反正胖胖的,笑起来圆脸上有酒窝。
开口时牙齿白白,一粒一粒的,
“谢谢姐姐。”
纪南一被他逗笑了,
“你真可爱,不用谢。”
周弋楠也笑,看着小孩笑,又看纪南一笑。
气氛忽然轻松起来,纪南一觉得这样跟周弋楠相处也挺好,
“咖啡你喝吧,我够了。”
周弋楠嗯了声,握着纸杯在掌心滚,不喝也不吃别的。像在玩,又像是无意识在缓解尴尬,
“我不逼你了。”
纪南一正喝粥,闻言开始用勺子戳碗底。
一聊到这个话题,她就脑袋发紧。
周弋楠放下咖啡,仰面往后靠着,手背搭在额头上。他仰头时喉结很明显,好一会又翻转过掌心捂住眼睛,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纪南一开口,
“你别想了,我不逼你了。分手不分手,复合不复合的,都别想了。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自己提的分手,无论什么后果也得受着。”
纪南一静静听。
“没理由逼你配合我的心意,是我太幼稚了,我道歉。我比你大,以前恋爱就喜欢把你当小孩看,我也道歉。我有时候,就是会有点自以为是,当自己无所不知。”
周弋楠和纪南一面对面坐着,他直直看着纪南一,真诚得似是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这太狭隘了,真的很狭隘。我最近会想,也许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经历过更多,只是你不说。我也没权利质疑你的过去,说不说都是你的自由,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最近才开始考虑这件事,我是多么浅薄无知一个人。”
纪南一抬头,周弋楠正在看她。
他不动不笑时的眼睛最深情,内眼角下凹,外眼角上翘,瞳仁上蒙着一层泪膜,看什么都带着温柔。
此刻他的眼中除了温柔,更多的是真诚。
纪南一从没见他这么真诚过。
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周弋楠也曾发自真心地说爱她,不止一遍的说爱她。
但不是今天这样。
以前的周弋楠或自负或张扬,说爱她时会带着那么点小傲娇。
他今天的姿态很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发自肺腑地承认自己偏狭浅薄。这对周弋楠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一个多月不见他,好像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纪南一看着他,忽然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那你给我一点时间吧,我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考虑我们的关系。”
周弋楠不自觉倾身向前,是集中心力想听纪南一说话的意思,
“我最近有点累,脑子不怎么转,也没太多时间想我们的事情。说实话,我现在的感受,既没想和你在一起,也没有不想和你在一起,就是一般般吧,都行。”
早上在公交车上,纪南一看着窗外的雪景想到周弋楠。
想到他提分手的事,从逻辑上来说也可以理解,毕竟谁愿意被爱人欺骗。自己是打算要坦白,但周弋楠不会读心,并不知道她的打算。
可纪南一又有点气,气周弋楠不愿意在多等一天,哪怕一个晚上,他们也不会闹到现在这样。
现在分手了,她又懒得复合。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拉着她,不让她复合。
反正心底是有些抵触的,至于为什么,她说不清。抵触的同时又有些离不开他,挺矛盾的。
碗里的粥已经没了热气,纪南一索性放下勺子,就捧着豆浆喝。也像在缓解自己的尴尬,
“就像你说的,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不管分开还是在一起,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周弋楠弓着身子在听,听得认真,下巴就快要贴到桌面上。
他头发很塌,可能是被帽子压过。
每次见他刘海遮在眼前时,纪南一就觉他乖顺得可怜,将汉堡推给他,
“你吃吧,都吃完,不许浪费。”
他俩一起吃早饭,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天,到点了就一起检票进站。
纪南一坐在靠窗的F座位,旁边一个陌生男孩。周弋楠不知从那边找过来,要跟人换座。
男孩看了看纪南一,欣然接受了周弋楠在一号车厢的位置。
昨晚睡得并不好。
上车后纪南一就眯着眼补觉。
周弋楠坐在朝过道的位置,车子启动后外面是茫茫白雪。他见纪南一闭眼了,就将遮光帘拉下来。
前排的人回头看,周弋楠抱歉地颔首。
列车员推小车经过时,他买了水果和饮料,送给前座的两人当是道歉。纪南一睡得沉,周弋楠就脱下来羽绒服给她盖上。
快到站时车上动静大,纪南一就醒了。
她看周弋楠在收拾东西,又看见他眼睛也红红的,就问他,
“你怎么回去?”
周弋楠手上没停,将折起来的围巾递给纪南一。纪南一正穿外套,他就主动给她系上,
“打车。”
“那你的车呢?”
“你弟明天开回来。”
怪不得呢,这么远的车站都能偶遇,果然是纪天宝通风报信了。
下车后周弋楠一直帮纪南一提着行李,打车时问她要不要一起,顺道先送她回家。
纪南一拒绝了,她要去趟鉴定中心,几天不在有些事情急着处理。
周弋楠没为难她,两人在出站口分别。
看着周弋楠转身的那一刻,纪南一觉得好轻松,他们好像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第69章 追妻第七式,近水楼台先得月 窗前……
元旦期间上海也降温了, 纪南一到鉴定中心时,还穿着那件款式老旧的羽绒服。
田甜和章程看见她时愣了那么一小会。
章程顶着俩熊猫眼,在纪南一身边绕了一圈, 从上到下地看她,
“我的南姐,你不是去当伴娘了么, 怎么搞得跟知青下乡似的。那个都市丽人纪老板哪去了?”
纪南一不痛不痒白他两眼,不气也不恼。
田甜工位跟章程面对面,隔着挡板拿鼠标砸他,
“不会说话就闭嘴。”
章程一把接住田甜丢过来的鼠标, 眸中春色荡漾,跟接中阁楼上小姐抛下的绣球一样。
纪南一把行李箱推到角落,看看章程又看看田甜, 隐约嗅到什么萌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