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了两声后有人接听,
“喂。”
那边有呼呼的风声,吹得音色不太真切,但周弋楠一下就认出是纪南一。
她的声音同她的长相一样,没有明显的性别界定,不是所谓清甜软糯的女孩子的声音。
纪南一的声音要稍微哑一些,说话时从不带笑,眉眼总是静默地微垂,像是有很多心事。
纪南一的声音是一剂强心针,顺着电流灌进周弋楠的耳朵。
近一个月来钝涩的飘忽感立刻消
失,闷憋在心口的窒息感也没了,如迟暮老人般的心跳再一次活力起来。
周弋楠不自觉倾身,想离那个飘出声音的话筒更近。
纪天宝看了看周弋楠,又继续对手机讲话,
“是我啊老姐,你去哪了,怎么不在上海呢?”
那头有推拉的声音,然后风声消失,纪南一在那头回答,
“我在家。”
“哪个家?”
“老家。”
纪天宝炸了一样,嘴巴怼到话筒上嚷嚷,
“回老家干嘛啊,不是说了让你别回去,羊入虎口啊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语气平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我人已经回来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这两天呆得也挺好。”
纪天宝捏着手机着急,
“那你等着,我明天就回去!”
说完就合上电脑要下班。
周弋楠就拦在他面前,
“我跟你去。”
第60章 追妻第一式,强赛份子钱 兄弟还缺伴郎……
纪南一老家在某个中部省份, 不南不北的夹着,夏天不凉快,冬天也没暖气。
她原本在深圳出差, 临结束时接到好朋友季丹的婚礼邀请。
纪南一朋友不多, 季丹是难得一个与她玩得来的。
她俩是初中加高中同学,一共六年。大学考去了不同城市, 但依旧有联系,算起来已经认识十几年。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闺蜜,好闺蜜。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 纪南一当然要去。
老家冷, 十二月下旬的气温在零度徘徊。下午太阳还在头顶,但已经被冷气侵透,照在身上像白炽灯一样, 毫无暖意。
纪南一骑着电瓶车出门,她穿厚厚的羽绒服, 将连帽戴在头上, 又戴了口罩,再用一条围巾绕着脖子将口罩一齐遮起来。
尽管措施做得不错,电瓶车跑起来后风依旧梭得脸疼。
纪南一把电瓶车停在奶茶店外, 掀开挡风被时冻得她一哆嗦。
进门后看见季丹冲她招手,她好像胖了一些, 脸看着圆光光的。
季丹大学留在省城,学校是省里叫得上名号的211, 毕业后考了编制, 留在老家的市里工作,也舒坦。
她俩常联系,刚见面也不生分。
纪南一喝季丹面前的奶茶, 捧着玻璃杯在手里取暖,
“太冷了,你看过元旦天气吗,这么冷穿婚纱会不会不好看?”
季丹又扫码点单。
将手机放到桌上后,敞开外套给纪南一看,
“等不了了,再晚更不好看。”
纪南一欠身,看见季丹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惊喜,
“双喜临门啊!什么时候生?”
现在的年轻人没那么多婚前观念,奉子成婚也不再像以前那般见不得人。只要双方长辈都上心操办,更算是喜上加喜的好事。
季丹轻抚肚子,
“预产期在五月。本来打算过年办婚礼的,大家都在,人多也热闹,但真等不到那时候了。医生说我宫颈条件一般,孕晚期得卧床养胎。”
纪南一放下奶茶安慰她,
“四五月份多好呀,不冷不热坐月子最舒服。你现在就歇着当老佛爷,结婚那么多事情要操办,让你老公自个忙去。”
季丹笑,挺着身子往沙发里靠,
“朱振宇都忙傻了,到现在伴郎还没找齐。咱们可说好了,你要给我当伴娘的。”
“放心!我回来就是给你撑场子的,谁敢捉弄你我扇死谁!”
纪南一说着话已经站起来,伸手做出招呼人的姿势,
看得季丹发笑,拍着桌子端奶茶跟纪南一碰杯。
朱振宇是季丹老公,也是纪南一的高中同学。
他俩从校服到婚纱,恋爱长跑十来年里分分合合无数次,最后还是修成正果,也算难得。
纪南一羡慕这样的从一而终。
人生路漫,左右擦肩多少路人,能长久伴在身边得是多深的缘分。
两人聊到傍晚,季丹随纪南一一起出门。
外面冷,纪南一让她在屋里待着,季丹说她待不住,办完婚礼就要窝床上躺着了,想趁现在多走动几步。
今年春节早,一月下旬就是除夕,临近元旦,新年氛围已经很浓。
纪南一在隔壁的水果店买了砂糖橘,她从箱子里抠出几个,塞给季丹当零食。
季丹站那剥橘子,纪南一弯腰把箱子往电瓶车上搬。
外面风大,扫码付钱的功夫手指就冻僵了,砂糖橘的箱子是很薄的塑料,纪南一搬得小心,还是割破了指头。
季丹哎呀一声,掏纸巾给纪南一擦手,
“别搬了,一会朱振宇过来让他给你搬!”
纪南一接过纸巾,没展开,就着本身的形状裹在手指上,割破的位置隐隐发麻,她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昔日好友成双对,真真是肉眼可见的幸福。
而自己背井离乡,摸爬滚打后依旧一无所有。她不是对外界有多少依赖的人,但孤身一人的落寞偶尔也会见缝插针跳出来。
季丹可以等朱振宇干活,而她想吃砂糖橘就得自己搬。
这不是嫉妒,看见季丹幸福她也欣慰,只是相比较而言,她有时会后悔去上海读书的决定。
那样就不会遇见周弋楠,也不会有四年都冲不淡的,与他的孽缘。
在本地读大学的话,她可能也结婚了,甚至已经有了孩子。生活或许会比现在更有滋味。
纪南一隔着纸巾握住手指,摇头说不碍事。
然后听见远处有熟悉的声音,
“老姐!”
纪南一抬头,真看见纪天宝,从路口的桥头往这边来。
可能是没料到老家这么冷,他还穿着薄外套,过来时缩着脖子,
“你怎么在这呢,上车一起回去呗。”
纪南一随纪天宝手指看去,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驾驶座的门也在此时打开。
那边背着纪南一,她只看见一双着灰色卫裤的长腿,那腿够长,吊着裤脚,动作间露出精瘦的脚踝。
砰的一声关门。
长腿从车头绕出来,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周弋楠穿黑色冲锋衣,灰色卫裤,桥头风更大,掀着冲锋衣的帽子往他脑袋上拍。
桥边有卖春联的小贩,红纸用重物压着,风只吹起一些边角,打在气流的漩涡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摊位上挂着各种新年装饰,涂着金粉的“春”字和“福”字夕阳下耀眼,辞旧迎新的氛围里感觉与他好久没见。
他们才一个月没见,周弋楠头发好像长长了些,纪南一隔着马路与他对视,有种故人重逢的时光感。
纪南一愣在原地。
周弋楠穿的也不多,被那么大的风吹着,衣服贴在身上,远远地居然看出几分单薄。
许是开了太久车,周弋楠看起来有些累,纪南一忽然冒出他是不是瘦了的念头,心口又揪了一下。
风吹得周弋楠眯着眼,但纪南一知道,他也在看她。
纪天宝冲周弋楠招手,
“楠哥,过来啊!”
纪南一看周弋楠迈步过来,又瞥了眼停在旁边的电瓶车。
挡风被中间拼接了一块透明塑料,塑料上还溅了好些泥点,与那台高级轿车比确实廉价。
朱振宇和周弋楠同时过来,只不过来的方向不一样,就一左一右站在纪天宝两边。
纪南一和季丹在水果店,一高一低站在台阶上,刚好与三个男人面对面。
朱振宇心疼老婆,上前搀着季丹,让她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夫妻俩看周弋楠。
周弋楠看纪南一。
纪南一低头抠手指。
纪天宝跟个局外人似的,上帝视角看着眼前的对峙,主动做起介绍,
“这个是我同事,姓周。”
又向周弋楠介绍,
“这两位是我姐同学,我们小时候也一起玩。”
周弋楠朝季丹点头,礼貌与朱振宇握手,
“你好,周弋楠。”
虽然周弋楠的出
现有些突然,但纪南一也能猜到他来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看见周弋楠时,纪南一心中是有些欣喜的。但只有一点点,不足以抹平他说的那句分手。
纪南一不想一直被周弋楠看着,就打破莫名其妙的融洽,指着纪天宝问季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