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和田甜连拌嘴的时间都没了,整天扑在工作上,加班加得很晚。每天在群里哭天喊地, 喊着“南姐快回来。”
有天他俩在忙, 听见有人推门。
章程兴冲冲跑出来迎接。
欢迎二字还在嘴里,看见来人后就喊不出来了。
周弋楠着一身黑色套装, 带着清晨的冷气从门口进来。他头发抓得有型,衣着也讲究,任谁都看得出花了心思打扮。
他忍不了相思的苦,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决定找纪南一求和。
周弋楠身后的玻璃门刚关上,还在伴着轻微吱呀声小幅度摆动。
他两手拎着好些纸袋,上面印着一家广式早茶的logo。
二十八岁的周弋楠沉稳笃定, 不会在外人面前有多跳脱的热情。看见章程后他面
上几丝笑意,语调平缓问,
“早饭吃了吗?”
章程点了下头, 又摇头,
“没,没吃呢, 太忙了。”
说话间赶忙接周弋楠的手,语气客套,
“真是的,周总您来就来吧, 怎么还带什么东西。”
周弋楠将两手东西并到一起递给章程, 空出来的手解开一粒扣子,黑色大衣敞开,露出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赶紧吃吧, 还热着。”
语毕在章程肩膀上拍了拍。
白得一顿吃的,章程最乐呵。
此时倒没忘了田甜,这些天他俩已经处出革命友谊,
“田甜吃早饭了!周总给咱带了网红早茶呢!”
章程不得罪人,也拉着周弋楠去小餐厅,
“周总您吃了么,不嫌弃的话也一起呗。”
田甜戴个有框眼镜探头来看,脸上两个黑眼圈,状态没比国庆通宵那会好多少。
周弋楠也不算稀客,但田甜依旧有几分诧异,
“周总,您是替wilson来调试设备的吗?”
周弋楠跟在章程身后,目光扫荡式地往办公室里看,在哪里也没多停留。
没见着想见的人,他回答田甜时就有些漫不经心,
“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说完又觉不太妥,就利索脱了外套往椅背上搭,
“哪里出了问题,我也可以看看。”
田甜眨了眨眼,“最近没什么问题,我还以为是南姐忘记跟我们交接了呢。”
解袖扣的长指顿住。
周弋楠抬头看田甜。
章程也在此时插话,
“您上次给我们调试后,机器嘎嘎好用,我们现在主要是缺人手,忙不过来。”
章程眼里只有吃,已经将纸袋一个个拆开,包装盒摆了满桌。
周弋楠看看桌子又环视四周,手搭着椅背上的衣服,硬演出一副很随意的姿态问,
“你们老板呢?”
他尽可能压着声音,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但想见纪南一的情绪太迫切,越是抑制反而越明显,问出口的话就不自觉扬起音调,眉尾也跟着抬起来。
连他自己都察觉出刻意,就假装吸了风,连着咳了好几声掩饰尴尬。
田甜给周弋楠倒水,
“南姐出差了。”
演戏演全套,周弋楠接过一次性纸杯,连喝几口才停下,语气依旧有些飘忽地问,
“去哪出差?”
田甜和章程对了一眼。
章程刚端起虾饺,这会又放下,
“这个,我们还真不知道。南姐走得急,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两小只记得纪南一的嘱咐,要是有人问她去哪了,就说不知道。
周弋楠视线随着虾饺下落,在桌面上顿了一瞬。
这话他听不太出真假,就又探身拍了拍章程肩膀,顺势拿起外套,边穿边往门口去,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那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从鉴定中心出来后,周弋楠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四年前。
纪南一提分手后就人间蒸发,哪都找不到。他行尸走肉般过了四年,那种日子并不好受,周弋楠不愿重蹈。
他快步去按电梯,心里盘算着所有纪南一可能会去的地方。
早高峰的电梯走走停停,周弋楠等得心急,就转身去走楼梯。却在楼梯口被章程叫住。
周弋楠正推开半扇门,闻声回头看章程。
章程嘴角还亮着油花,瞪圆了眼睛问周弋楠,
“你真跟我南姐谈过啊?”
那眼神那语气,有种胡乱猜中天机的窃喜。
这种问法勾起周弋楠的兴趣,不知道纪南一有没有向别人说起过自己。如果说起,又会是怎样的描述,或者给他安的是什么头衔。
不过兴趣只有一瞬,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周弋楠半个身子没在门板里,他不回章程的问,但眼神看起来并不清白。
短暂沉默后周弋楠开口,
“那她现在在哪里?”
章程微张着嘴,听清周弋楠的问题后又抿唇,然后死死咬住。
周弋楠从逃生通道下楼,坐进车里拿手机给纪南一发消息,点开对话框又看见那几个红色的惊叹号,才想起早被拉黑了。
他气得胸闷。
就开始找烟。
主驾副驾,座椅底下,七八包纸巾,没摸到一根烟。
他降下车窗,又调整椅背往后靠。晨光穿过玻璃照在周弋楠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心更烦。
周弋楠把脸偏向窗外,掌心护在眼前挡着太阳。
冷风吹到脸上,周弋楠就想到国庆回来的那天晚上。那晚的纪南一对他无限依赖,一遍遍喊“周弋楠”这个名字时他骨头都化了。
他又开始自责,怪自己矫情。
感情不是买菜,哪能做到半斤八两的一人一半?那晚她追车,难道不是爱吗?为什么非要逼她开口?
她一个女孩子,脸皮薄也正常。
周弋楠怀疑自己那几天是不是中了蛊,强人所难到底是要满足什么扭曲心理。
他又想到那晚的烟花。
绽得那么美,纪南一连头都没回。她穿裙子那么好看,在烟花下合影该美好成什么样。
想着周弋楠就喘不上气,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替纪南一抽,一点也没手软,抽完手心都疼,脸上也一阵阵发麻。
早高峰的路口人潮涌动,衣着摩登的都市丽人们踩着高跟进出写字楼,勾着皮包拿着咖啡时髦得不得了。
纪南一曾经也是其中一员,但现在却不知去向......
周弋楠确信章程和田甜知道些什么。
就隔三差五往鉴定中心跑,要么帮忙干活,要么买些吃的喝的。实在忙了人过不去,就手机给他俩叫下午茶。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总该透露点线索吧?
但这俩小孩不中招,好吃好喝伺候着,一问纪南一就摇头说不知道。
气得周弋楠胸口疼,安慰自己权当替纪南一关照员工了。
人一旦钻进牛角尖,就容易出不来,以至于丧失大部分判断力。
但周弋楠脑子灵,在田甜和章程这接连碰壁后,他开始抽离出来思考。
并很快找到了突破口。
纪天宝入职壹科技半年,工作激情丝毫未减。吃过晚饭就回工位继续加班,一边修bug一边骂上个程序员,
“就他妈只会复制粘贴,猪脑子一点不动。”
纪天宝骂人骂得带劲,以至于看见身边的周弋楠时差点跳起来,手机掉地上都没敢捡。
周弋楠是纪天宝偶像,虽然在偶像公司上班,但他只是个小娄娄,没跟老板打过几次照面。
乍一下如此近距离接触,纪天宝还真慌了,支支吾吾喊一声,
“周总。”
周弋楠面色平静,弯腰替纪天宝捡起手机。
吓得纪天宝双手去接。
周弋楠倒是客客气气,帮他把手机放在鼠标垫上。
壹科技是年轻的创业型公司,没那么强调上下级的概念,周弋楠本人也不在乎总不总的称呼,他甚至有点讨厌被高高架起的感觉。
就对纪天宝说,
“不用叫我周总。”
纪天宝微张着嘴巴将手机摆正,掌心在脸上抹了一把,抬头看周弋楠时咽了下口水,然后又喊他,
“姐夫。”
周弋楠闻言看纪天宝,纪天宝也正好在看他。
那张脸与纪南一有七分相似,也是阳光帅气。她的长相真是难得,无论做男人还是女人都算一副好皮囊。
天冷了,在公司加班的员工不多,大厅里没几个人,纪天宝喊完那声“姐夫”后也不再说话。
谁能想到,整个环节里最容易攻克的居然是纪天宝。
周弋楠听着心里是好滋味,但面上没显,只清了清嗓子问纪天宝,
“知不知道你姐在哪?”
搬出来后纪天宝和纪南一联系并不多,他就当着周弋楠面,给自己亲姐打电话。
还贴心地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