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缺伴郎吗,看他行不行?”
季丹正剥橘子,把皮塞到朱振宇手里,
“那可太行了,你们姐弟俩,一个当伴娘,一个当伴郎,回头让朱振宇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周弋楠自我介绍后就沉默着看纪南一。
他和纪天宝早上从上海出发,开了将近六百公里,中途只在服务区休息了一次,才赶在天黑前抵达。
这是他第一次来纪南一的家。
大学时他的社交圈子也有限,身边都是江浙沪独生子女,他以为纪南一也差不多。
生长在某个小富即安的家庭,有对她还不错的父母家人。
半小时前,车开到镇上时有一截路颠得很厉害。
纪天宝说他们这里处于两市交界,出了什么问题都是被两边来回踢皮球。那段路从他初中时候就很烂,这么多年了,越来越烂,也没见修过。
周弋楠才意识到自己对纪南一的了解有多浅薄。
他从下车后就一直在看纪南一。
也知道纪南一知道他在看她,她就故意扭头不与他对视。宁愿玩手上那张带血的纸巾,也不看他。
过来时,周弋楠一眼就看见纪南一的伤口。
纸巾叠得那么厚,依旧透出血色,红得周弋楠心疼。
他多想把她拉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好好吹一吹。但他知道,这样只会加剧纪南一对他的抵触,便拼力忍住了。
直到听见纪南一要当伴娘,周弋楠才抬头。
问朱振宇,
“兄弟,你还缺伴郎吗?”
朱振宇挠头想了下,尴尬一笑,
“好像够了。”
闻言周弋楠表情略有惋惜。
然后开始翻冲锋衣的口袋,拉开拉链在内袋里掏出个红色纸包,长指夹着能看出点厚度。
他把红包递给朱振宇,
“我家做生意的,能不能让我也沾沾喜气?祝你们新婚快乐。”
季丹和朱振宇不收,周弋楠就硬塞进人口袋。像是下了决心,这钱绝不收回来。
在外面拉拉扯扯也不好,加上纪天宝劝说,夫妻俩就勉为其难地收了。
既然份子钱都收了,也不好再拒绝。
临走前朱振宇说回去盘一盘,好像有个伴郎是说要加班来不了的,干脆就让周弋楠顶替得了。
第61章 追妻第二式,入乡随俗 棉鞋羽绒服……
外人走了。
纪天宝也有眼力见, 张罗着就把砂糖橘往车上搬。
想了纪南一那么久,这会周弋楠是真想抱抱纪南一,就伸手捞她胳膊,
“手怎么了?”
纪南一穿得厚, 半只手缩在袖子里,周弋楠抓不到她的手, 就抓她的衣服。
指头刚捏上化纤面料,就被纪南一抽着滑走。
纪南一不答周弋楠的问,也不看他的脸, 自顾自从他旁边错身要走。
被周弋楠上步拦住。
他也不动手了, 就那么微展双臂,挡住路中间,垂着睫毛看纪南一,
“让我看看你手怎么了。”
水果店门前支着棚子,东西摆得多, 路很窄, 被周弋楠那么一堵就过不了人。
小地方,很少见周弋楠这么盘正条顺的帅哥,水果店里没顾客, 老板就嗑着瓜子依门看热闹。
纪南一不喜欢被注视,余光瞥见老板正朝这看呢, 心里就有点冒火。
就用力推周弋楠,
“让开!”
纪南一火的不仅是被人围观, 她还火周弋楠的不请自来。
她回家两天了还没洗过头, 身上的羽绒服是高中在裁缝店做的,中老年款,穿了好多年也洗过很多次, 人造毛领拧巴得像一窝草,特别没质感。
而周弋楠身上的始祖鸟要一万块。
这让纪南一觉得丢脸。
纪南一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尤其在周弋楠面前,自尊心更是膨胀得要爆炸。
她有些观念很老派,总是偏执于门当户对,古板地认为这样才配得上对方的爱,才长久。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认为既然没有与周弋楠相匹配的家世,那就找点别的与他登对,比如外貌或者品味。
虽然他们现在是分手的状态,但观念很难在瞬间转变,两人的悬殊让纪南一抬不起头。
周弋楠没着力的站着,被推了一把就往后退,撞到门口扎堆竖着的甘蔗上。好在他腰腹有力,没摔倒,反而借这点支撑站稳了。
水果店老板“噢哟”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呵笑。
听得纪南一更恼。
她挤着出了摊位,指着桥头的纪天宝骂,
“滚过来!”
纪天宝正得意撮合了佳偶,在桥上骑着电瓶车转圈玩,被纪南一吼得怔住。
眼看着纪南一走到跟前,在他脑后狠狠一巴掌,
“回去找你算账!”
然后在注视中拧着电瓶车离开,自始至终都没看周弋楠一眼。
水果店老板靠着门口目睹了全过程,现场直播看得咧着嘴乐。纪南一逐渐从视线消时,老板还不嫌事大的起哄,
“哟嚯嚯,走咯~”
周弋楠站在原地,拍了拍沾上的灰。稳定的情绪是他的修养,但离开时面色依旧不太好看。
纪南一独自回家。
电瓶车挡灰板少了颗螺丝,经过坑洼的路面时会颠出裂缝的响声,颠得纪南一人都松散了。
平原的冬天总是有风,干裂地吹过会带出很多思绪。记忆会以不同的形式存留在心底,此刻就是一种虚软的无力感。
回到生长的地方,纪南一就被动剥掉一层皮。
在外摸爬滚打练就的脾气像被戳了洞,膨不起来,人就又变回从前的自己。
于纪南一而言,就是变得沉默和逃避。
回家第一时间就是洗澡洗头,纪南一直接从深圳回来,带的东西很有限。也就只够尽量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一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就是觉得很丢脸。
吹头发时听见楼下有汽车的声音,她把窗帘拉开看。
是周弋楠的车。
纪南一家在一排门面房的二楼,一楼是她父母经营的早餐店,店外是镇上最热闹的菜市场。
晚上菜市场不营业,空荡荡的,周弋楠的车停在门口就特别明显。
纪南一在窗帘后面看。
车子没熄火,纪天宝从副驾出来。然后听见开门的声音,纪天宝在自己房间里翻腾了一会,又关上房门出去。
她再看向楼下,看见周弋楠也正从车里出来,他推门时车身有轻微的下沉。
下车后就靠在车边等人。
晚上更冷,现在外面的气温零下,周弋楠下车后将领口的拉链拉到了顶,路灯昏暗,依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出阴影。
模糊能看见他青白的面容,紧致又立体。
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纪南一忽然感觉周弋楠变了。
倒也不是没见面的这一个月变的,好像自重逢再见他,就和以前不一样。
曾经的周弋楠舒朗明媚,像太阳,活力又热情。
现在的他有些阴郁,偶尔会见他眉眼氤氲着冷意,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心事。
纪天宝从楼道里出来,手上拎着两个袋子。
周弋楠给他开了后座的门,纪天宝连人带着东西一起钻进去。
关门。
周弋楠转身上车,侧身入座时他抬头往纪南一的窗户看。
纪南一没戴眼镜,看不清他表情,更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看见他张了张嘴,白雾便从模糊的五官里散出来。
原来他知道自己在看他。
纪南一感觉被小人下了套,就刷——地一下将窗帘拉严实。
引擎声渐远。
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第二天照常起床,纪南一洗漱后去楼下给父母帮
忙。
早餐店是纪国栋病情恢复后开的,纪南一有时会怀疑,开店的钱是不是从她换的那十万块里来。
她好几年没在家过年,这次回来,父母对她态度倒是好。
客客气气的,还给她房间装了空调,天气冷,也花大价钱买了羽绒被。反正就是能对她好的事情都做了,这几天过得也算舒坦。
纪南一刚回来那天下午,那户人家就找上门来,被纪国栋用扫帚赶跑了。
一边赶人一边说自己不卖女儿。
纪南一看着都觉得恍惚,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才编造了那些不被爱的证据。
后来她就懒得想了。
向前看,不跟过去较劲,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反正她现在翅膀够硬,别人也左右不了她什么。
纪南一站铺面收钱。
又在昨晚的位置看见周弋楠的车。
早上菜市场热闹,一张蓝色的沪牌堵在那里,依旧显眼。
这会没人买早餐,纪南一就不轻不重朝周弋楠的车看,倒也不是怎么想见他,就是闲得无聊,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