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漾道:“我在这上班。”
林漾眼睛亮了一下, 直起身子,“咱们这样都能见面,真是有缘。”
纪南一哼笑了一声, 没接话,转头问田甜, “怎么了?”
田甜老实回答, “这位先生,拿了个印章要来开证书,压了片, 鉴定结果是染色绿泥石,他不接受, 就在这闹。”
林漾立刻打断,“小姐, 请注意用词, 我没有闹,只是对鉴定结果存疑。”
他打开锦盒,里面一枚雕刻印章,
“这个寿山石印章是我传家宝,祖上传下来一百多年了,你居然说是块染色的破石头,不是开玩笑吗?合着我那些列祖列宗都有眼无珠呗。”
“话不能这么说。”纪南一把田甜往身后拉,“没有专业仪器,外观是辨认不出来的。”
“那你再看看,我不相信那个小姑娘。”林漾把锦盒往纪南一面前推。
纪南一伸手拦住,“已经压过片了,这个你自己先收好。”
纪南一放下手头工作,先给林漾看石头,结果就是田甜没错。
听完话林漾脸色都变了,这次是真的变了。
抱着锦盒蹲地上哭,一边哭一边重复对不起列祖列宗,重复自己鬼眯了心窍,才来开什么证书。
纪南一就站在一旁,有时候门口有人经过,听见哭声都要往里面看。
实在有点说不清。
她把林漾拉起来,递了几张纸巾,让他要哭回家哭去。
林漾反倒哭得更大声。
一个大男人,能不拘小节成这样,也是少见。
他抱着锦盒痛哭,还不忘跟纪南一说话,“你让我伤了祖宗的心,你得请我吃饭赔罪。”
纪南一:???
但为了不在这栋商务楼里丢脸,纪南一还是答应了。
她让林漾在大厅等着,午饭时间带他去附近的一家网红茶餐厅。
林漾就真乖乖等着。
中午,林漾要开自己的敞篷跑车,纪南一觉得晒,但他不听,就非要开自己的车。
轰鸣的引擎炸街时,的确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点菜时候纪南一提醒林漾,“这家的港式奶茶是必点,你可以尝尝。”
她虽对林漾印象不好,但做生意也没必要树敌,既然答应了请人吃饭,那就客客气气招待。
林漾捏着笔,来回翻了翻菜单,嗯了一声,“那来两杯?”
纪南一摆了摆手,“我不喝,最近咖啡因摄入太多,影响睡眠了。”
林漾又嗯了一声,“那来两只乳鸽吧。”说着把菜单上的招牌菜都圈了一遍。
真是不客气。
茶餐厅旁边好几栋商务楼,午市热闹,店里满座,门外好几排椅子等着。
音响里叫号不停。
林漾倒是绅士,用热茶水帮纪南一烫筷子,上菜了也是先往纪南一面前摆。这点挺不错的,纪南一在心底默默给他加了点分。
加得不多,也就从负数将将涨到零。
就是嘴巴闲不住,一边吃还一边找话。
“我妹妹那个戒指,是从你这订的不?”林漾夹着虾饺蘸醋。
“怎么了?”纪南一往碟子里吐脆皮乳鸽的骨头。
“天天戴手上,还让我给她买裙子搭配,喜欢得不得了。”
纪南一笑,“小女生都这样。”
“我也想搞个东西戴戴,你那有什么推荐的?要最好的货。”林漾把盘里另一只乳鸽也拨给纪南一。
纪南一放下筷子,抿了口水,“看你要什么样的,带不带证书。”
“当然带证书了,不然怎么知道是不是好东西。”林漾对证书这个东西很执着。
“也有。”纪南一又喝了口水。
“证书一般是国外的比较权威,公信力最高的古柏林和GIA,一般都是卖高货的人去出证书,他们需要宝石的精准评级,来证明自己的东西足够好,也就更贵。”
林漾靠着椅子听。
“但要是自己戴,我可以给你找到一样品质的,但不是权威证书,溢价少一点,价格也公道一些。不过你要真想要证书,我也可以去开,就是白花了冤枉钱。”
说完,纪南一就想起门外停着的敞篷跑车。
心想他可能也不需要省这个钱。
林漾来了兴致,俯身压着桌边,
“这东西还能不一样?各家鉴定出来的都不一样?”
吃饱了,纪南一靠椅子上歇息,抽出来纸巾在手上把玩,“每个机构的鉴定标准都有差异,避免不了的。”
她忽然想起还在兰卡时遇到的一件事情,
有个客人,买了带证书的裸石,去她当时在的中心复检。
结果纪南一给的证书跟卖家给的不一样,那个客人就拿着证书找卖家理论,卖家又去找最早开证书的国外机构理论,来来回回干了好几架。
那几天吵得她头疼。
纪南一摇头笑笑,“学问大着呢。我手上有几个还不错的,但是我自己中心出的证书,你要是感兴趣,一会可以去看看。”
就这么愉快的又揽了一单。
回鉴定机构时见到wilson,他说过来看设备,先排除下设备不兼容问题,没问题的话就开始给程序打补丁。
纪南一正要感谢他,就看见器材室里站着个盘正条顺的男人。
再细看,发现是周弋楠。
他不喜欢寒暄,已经开始检测。
他工作时会戴眼镜,金丝边框自带克制与矜持,周弋楠抿唇站在设备旁,一手托着笔记本电脑,一手正敲键盘。
他的手指好看,敲个键盘都让人觉得是在弹钢琴。
要和wilson谈需求,就没法招待林漾。
刚好他也来了点事,就约着下次有机会再看。
林漾要走,也不忘掏出手机,“这下总能加微信了吧。”
纪南一看了眼林漾的二维码,又看了眼器材室,周弋楠正跟wilson在讨论事情,根本没朝这边看。
他今天看起来就是一副来工作的样子,纪南一也松了心思。
而且自己都被他拉黑了,之前说过什么应该是不作数了吧?
就扫了林漾的码。
加完好友,林漾又走走停停,找她聊了些有的没的。最后纪南一把他送到电梯口,才算把人彻底送走。
这栋商务楼有些年头,布局不太合理,从电梯口走到鉴定中心要经过很长的走廊,走廊中间有个逃生出口的门,门后面是楼梯,平常没人会去那里。
路过逃生出口时,纪南一被人一把拉进去,钳着她的腰按在墙上。
后背咚——得一声撞在墙上。
里面昏暗,只亮着紧急逃生的绿色箭头,楼梯转角处开着一扇通风的小窗,被隔壁的墙挡住,只勉强透进来一些光线。
纪南一借着光看清眼前人。
似有若无的清冽香气萦绕周身,耳边响起不急不缓的声音,
“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差了?”
金丝眼镜的边框贴在纪南一太阳穴,周弋楠在他耳边咬字,“你真是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周弋楠靠纪南一很近,但除了手按在她腰上以外,并未与她有什么亲昵的接触。
两人身体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
纪南一被周弋楠抵着偏了头,歪着脸答,“你都把我拉黑了,什么契约都该自动解除了吧?”
周弋楠低笑,后退拉开与纪南一的距离。
垂着眼皮看她,语气依旧平和,眸色却冷了几分,“你没有解释权,我没说终止就不能终止。”
纪南一很用力推周弋楠,他只轻退了半步。
“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跟我纠缠不清?这样不是也在消耗你自己吗?我们各过各的生活就不行吗?”
“不行。”
周弋楠几乎是没有思考,就说出这两个字。
他语气轻飘飘地补充,“我也没觉得消耗,无聊了,找个乐子玩玩,比外面花钱的干净多了。”
说完就单手抄兜去开门。
一道刺眼的光线照到纪南一脸上,她条件反射地抬手去遮,再睁开眼时周弋楠已经离开。
周弋楠总能一句话激怒纪南一,每个字都踩在纪南一脆弱的神经上蹦。
她生气,但又没力气生气。
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好,也可能是被刺激得多了,反射弧都麻木了。
纪南一先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才转头回鉴定中心。
回去的时候田甜还问纪南一怎么这么久,问林漾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事情。
纪南一一笑带过。
再去器材室,周弋楠已经不在。
Wilson在调试设备,见纪南一进来就跟她说,“周总公司有事,已经走了。”
“哦。”纪南一点头。
“周总人好好啊,身上那么大的荣誉都没什么架子,还主动过来帮我的忙。”
Wilson真心夸赞。
纪南一就笑笑,不说话。
代码的问题很多,wilson忙了一下午也没搞定,晚上跟纪南一一起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