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实操起来还有些问题吗？可以跟周总说说，我们探讨一下，这方面他才是真正的专家。”
纪南一哦了一声，转头看周弋楠。
他的酒空了，杯子放在手边，正低头点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脸上，松弛自在，看不出丝毫局促。
周弋楠闻言抬起头，直视纪南一的眼睛，绅士地朝她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纪南一两只手在桌下握着，不受控制地抠掌心。
周弋楠的态度让她心慌，他说就当彼此不认识，现在就真的把她忘了。
“纪总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wilson一旁搭腔，“要是周总都解决不了的，那我们就没必要花时间修了，因为肯定修不好。”
纪南一点头，脑子里列了几个难点出来才开口，
“检测程序经常会报错，有时候是明显误判，比如雷迪恩切割分类到祖母绿切割里，尖晶石分类到金绿宝石。我们一般还需要人工再筛选一遍，说实话并没有减轻多少工作量。”
纪南一说话时主要看着wilson，偶尔转头看一眼周弋楠，他倒是在认真听，态度不敷衍。
语毕，门口进来一群年轻人，在旁边的卡座坐下，闹哄哄的要给一个女孩子过生日。
“那纪总，我有个问题。”wilson也严肃起来。“你能预估一下报错出现的频率吗？”
纪南一垂眸想了想，“大概10%。”
Wilson抿了抿唇，看向周弋楠，“那是蛮高的了，程序可能需要大修。”
周弋楠点了下头，把面前的空杯子挪开，杯底留下一个圆形的水圈。
他就着那圈水，半分钟在桌上画了个框架图。
纪南一看不懂。
长指点在其中一个环节，“可能是数据量不够。”
又指向另一处，“也可能是终端设备不兼容。”
他低头说话时指尖在桌面上走，几根碎发掉落在额头，光线照过来留下几缕蓬松的阴影。
纪南一听着一知半解，眼神也懵懵懂懂的。
周弋楠看着她，看了看她左眼，又看看她右眼，像是看出她正云里雾里，就解释。
“AI大模型就像一个空白的人脑，需要大量数据训练，相当于信息刺激，才会越来越成熟。”
纪南一微微点头，看向周弋楠眼睛时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就移开视线。
低头看他的指尖，修剪工整的指甲上沾了水，被灯光聚焦成一颗很亮的光点。
周弋楠还在说话，纪南一却分了心，不受控制地瞥他。
他正一边解释一边看自己的反应，纪南一要是没点头，或者愣怔怔地，他就会凑近再重复一遍。
一靠近，纪南一就能闻见似有若无的香水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感觉，自然清新。好看的桃花眼就在眼前，扇着睫毛，看看她又看看桌面。
扰得纪南一心神不宁。
旁边桌的女生正在许愿，吹完蜡烛后年轻人们一阵起哄。
纪南一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就看见周弋楠的脸在眼前放大。
他倾着身子，将手挡在纪南一侧脸，纪南一就这么被他虚揽在怀里。他的手背擦着纪南一微卷的耳鬓碎发，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酥麻从发根漾开。
“对不起对不起！”
隔壁桌女生小跑过来，扶着头上的寿星帽语气抱歉，“对不起小姐姐，我们开了酒，有没有碰到你？”
说完女生又看周弋楠，声音迟疑了一会才说，“真的不好意思。”
周弋楠姿势没变，只心平气和对女生说了句，“注意安全。”
纪南一看见脸侧的拳头展开，周弋楠手心握着一枚酒塞。
女生红着脸捏走塞子，看了眼纪南一又看回周弋楠问，“这位是你女朋友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医院很近，也不怎么麻烦，检查一下放心点。”
周弋楠看向纪南一。
纪南一摇了摇头。
周弋楠收回姿势，往远处挪了挪身子，拉开与纪南一的距离后回那个女生，“我朋友应该没事，检查就不用了。”
明明还是夏天。
他的身体离开后纪南一却感受到几分凉意。
旁边的女生眼睛都亮了，“那我们加个好友吧，万一后面有什么问题也方便联系。”
周弋楠大方亮出手机。
女生回去后隔壁还在起哄。
接下来是周弋楠跟wilson聊项目的时间居多，纪南一也就偶尔表述一下需求，然后就摸不着头脑的听着。
分手前wilson说自己可能会来上海发展，有机会再约。
Wilson人还蛮不错的，纪南一愉快应下。
送走wilson，纪南一和周弋楠站在门口。
他身上有微醺的酒气，周弋楠酒量很好，酒品也好，喝再多也不会发酒疯。
他是个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失态的体面人。
纪南一不清楚周弋楠喝了多少，她看见的最起码也有一杯了。
磨蹭了一下还是开口，“你开车的吗？要不要我送你？”
周弋楠正看路口的灯，听纪南一说话后摆了摆手。
他掏出车钥匙，握在手心，又掏出烟盒，抖落出一截烟咬着抽出来，拢着火点燃。额前那几缕碎发还在，随着他动作蓬松地晃。
“不用，我叫了代驾，你忙你的去吧。”
很平常的一句客气话，纪南一有种被推开的感觉。
周弋楠似乎在与她保持距离。
现在又没有外人，纪南一觉得没必要装不熟。
但这想法仅存于脑子里，她也没问出口，最终就点了点头，离开。
车不知道是怎么开回去的。
纪南一靠在阳台的摇椅上抽烟。
盛夏已过，晚上会有风，纪南一就弄了个摇椅放在阳台上，靠那吹风释放一天的压力。
身子跟着摇椅一前一后，手上的烟也一明一暗。
纪南一抽着烟，心里想着周弋楠。
他一直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利落人，想要的东西会拼力争取，若真得不到也会潇洒转身。
今晚周弋楠的态度看得出立场，要跟她划清界限。
想着她就刹住摇椅，撑着胳膊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气球头像，给周弋楠发消息，
【三个月的约定还算不算？】
消息发出后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感叹号下一串小字提示，【消息已经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纪南一愣了一瞬。
又打语音，提示【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她被拉黑了。
意料之外。
周弋楠把她拉黑了。
虽然她一直在逃避，逃避跟周弋楠的接触，也逃避他不算隐晦的示好。
但知道他彻底放弃自己的时候，居然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失落。
他果然。
拿得起。
放得下。
挺奇怪的，矫情什么呢，这样不是更好吗？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用陪他上床了，再好不过。
纪南一如是安慰自己。
抽了一半的烟忽然没了兴致，被她按在烟灰缸里，来来回回稔了十几下。揉到滤嘴都炸开了花，烟灰全塞进指甲缝里，才想起来去洗澡。
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昏昏沉沉的，眼睛明明睁不开了，脑子却依旧清醒，想些有的没的，大多都与周弋楠有关。
纪南一把原因归结为咖啡喝多了，神经亢奋。
第二天起得很早。
纪南一拖着不太爽快的身体去鉴定中心，田甜给她带了早餐，纪南一也没吃，就一头扎进器材室。
昨天又报错了好几次，纪南一不放心，打算再过一遍机器。
心里这么计划着，手上却没动作。
她坐凳子上放空，昨晚没睡好，脑子到现在还不怎么灵光。暗下决心以后少喝点咖啡，本来喝三杯的，以后就只喝两杯。
想着想着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
纪南一拉开器材室的玻璃门，噪声一下变得更明显。
第28章 酒店 蕾丝
“什么野鸡鉴定中心。”
说话声音很年轻，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态度还算规矩，没有要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我祖传的宝贝在你这变成石头了？”
纪南一出来时看见林漾。
他身边一个方形锦盒，正靠着大厅的沙发跟田甜理论， 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 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悠。
严谨点来说也不算理论，更像没话找话的逗人。
纪南一还记得林彤说过什么， 她对林漾的初印象就是拈花惹草的富二代。
“什么事？”纪南一出声。
田甜和林漾同时看见纪南一。
“南一姐。”田甜乖巧唤了声。
林漾也放下二郎腿，“你怎么在这？”
“不够明显吗？”纪南一敞开双臂转了一圈，抬手间白大褂往上缩了一截， 露出宽松的阔腿牛仔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