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慎言想参加明年的乡试,但参加乡试就必须先参加岁试。岁试成绩分为六等,只有考入一二等才有资格参加乡试,否则要再等三年。
三年太久,于他而言,他等不起。
依据大盛科举条例,能够参加科试者,一类是岁试时考入一二等的生员;一类是所在府、州、县学中考入一二等的生员;三类则是各大书院考入一二等的生员。
所有参加的考生都是拔尖的,想要在拔尖的考生中再拔尖考入一二等,何其难。
远的不说,他的两位同窗,钟熠和宗承文与他都师承苏夫子,原本学问就在他之上。他耽搁三年,而他们却入府学读书三年,去岁院试前与他们讨论文章,便已能察觉差距。
认识的人中就有两个远超他的,放眼整个宁州府,不知几何。
俞慎言心中没太大把握,有些担忧焦虑。
他去接幼弟散学时,请教苏夫子,希望苏夫子能指点。苏夫子沉着脸沉默许久,开口言语也无平日对他的温和,严肃道:“做学问需要沉得下心,最是急不得。急功近利,汲汲功名最是要不得,而你如今便是功利有余,如何读书?”苏夫子没再说下去。
俞慎言惭愧地垂首,他不想成为高明进那样汲汲于功名的人,如今却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可他只有尽快考得举人功名,才能更好地护着大姐和幼弟,护着家人。
他起身朝苏夫子作揖,“学生让夫子失望了。”他真的不想再等三年。
第32章
俞慎言兄弟走后,苏夫子在学堂中坐了许久,面前的书还翻在刚刚一页,一字未看进去。
老仆几次从堂前经过,见到苏夫子一动不动发呆,最后端着茶水进去,轻轻唤了声,苏夫子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朝外看,已快日落。
老仆劝道:“老爷也莫太责怪言少爷。若是搁以前,言少爷岂会不愿跟着老爷多做几年文章。只是今非昔比,言少爷家中父病母弱,姐姐已出嫁年纪,弟弟尚年幼,他若不早点求取功名,今后日子只会更艰难。”
他了解自家老爷,这些道理他都能够明白,老爷自然更懂得。只因言少爷与穆少爷的那几分相像,让老爷对他与旁人不同,爱护多几分,期待也高几分。
苏夫子没有言语,起身朝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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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俞慎言一字不说,沉着眸,拧着眉头,满脸愁色。俞慎思心中也闷闷的。
苏夫子所言没有错,俞慎言被耽搁几年,学问的确不够扎实,即便科试能过,明年乡试又能有几分把握?若是乡试落榜,这个打击对俞慎言来说比不去考更大。苏夫子必然是有此考虑,才会对俞慎言的心急不高兴,说那番重话。苏夫子是希望他能沉淀几年,然后一口气将乡试、会试、殿试都考下来。
苏夫子为了俞慎言院试,愿意指点,甚至带着他去排云山避暑,单独教习,是知道他火候到了。现在显然应对明年乡试是不足的。
可俞慎言的想法也没有错,如今他们姐弟的处境,不允许他有那么充分的时间去沉淀学问。他是想先考下举人头衔,春闱可以晚几年。有了举人身份,很多事会顺一些。
回到戚婆婆的小院,俞慎言就在房中看书,琢磨文章。
俞慎思看出他是不准备放弃。
若是消息可靠,宁州府的科试最迟在六月里,如今也只有四个月,对于俞慎言而言时间太紧张,他不敢打扰。
次日午后开始落雨,散学后,俞慎言来接他。他借口租住的房子雨天又昏暗又沉闷,要做完功课才回去。
俞慎言见苏夫子不在堂中,才走进去坐在幼弟旁边陪着他,顺便指点。他现在不太敢见苏夫子,不是怕苏夫子训责,而是怕苏夫子失望。
俞慎思直到天色稍暗,外面雨歇了才随俞慎言回去。
惊蛰后春雨多,一连数日淅淅沥沥不断。
这日俞慎言过来时正落雨,他走到廊下收伞,见到苏夫子从堂中出来,忙搁下伞见礼。
苏夫子望了他几眼。这几日堂中的那小子打什么主意他看得明白,哪里是想在此处做功课,不过是想让其兄长每日过来多逗留半个时辰。让他每日瞧见其兄长紧张不安神色,和那勤勤恳恳向学的态度,以此期望他松口支持其兄长参加科试,指点其兄长。
年纪最小,心眼儿最多。
“随老夫来。”苏夫子不咸不淡吩咐,沿着回廊朝书房去。俞慎言心中惴惴,却不敢慢半拍,跟了上去。
俞慎思透过窗户看到离开的二人,挑了下眉头,继续整理今日笔记。笔记整理完,还不见俞慎言从苏夫子书房过来,他悠闲地趴在窗台看雨。直到天色暗下来,俞慎言才从苏夫子的书房过来,面上一扫几日来的愁闷,露出喜色。
毫无疑问,苏夫子松口了,并且愿意教授他。
回到住地,俞慎言比往昔更加勤奋,俞慎思怀疑他夜间是否睡过。他睡前俞慎言在油灯下琢磨文章,次日醒来俞慎言在看书。有时候接他回来的路上,或是吃饭时和他说话,他都走神。
李郎回来,见到他们兄弟在,过来还上次替他延医买药的钱。瞥见桌子上的文章,目光在上面停留几瞬。察觉旁边的小孩儿在打量他,忙移开视线,道了声谢便匆匆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