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他将同考官也贿赂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本以为此人今日会露面,或者暴-露身份信息,没想到用这招躲在背后。倒也无妨,秋闱开考便能揪出来。
接下来几日,对方没有任何动静,倒是有本地官员寻着各种借口要见他,能推的俞慎言都推了,打着秋闱口号推不掉的,俞慎言带着靖卫过去见,也是为了摆脱嫌疑。
靖卫也配合他,对其他官员道:“俞大人身为主考官,责任重大,秋闱前后,凡其会见他人,卑职们都须在侧保护俞大人安全,这是卑职职责所在,大人们见谅。”
靖卫是皇帝的人,素来有便宜行事之权。又手握长刀,
一脸严肃,看着就骇人,官员们谁敢找他们不痛快,岂不是给自己平白添麻烦。官吏们说几句话草草了事便离开。
这几日其他同考官们也全部到齐,这一科秋闱除了主副考官外,还有十数位同考官。
入贡院前,众人坐在一起商议流程,正事谈毕,便闲聊开。
有几位同考官讨论起今科考生,称东原省的几位才子全都参加今科秋闱,所提的除了海州、棠州那四位,还有齐州卜元魁,阐州皮长泰。本省官员自是对本省才子熟悉,不足为奇,况且他们遵守规约只谈论文章,对其人只字不提,俞慎言也未太在意。
第210章
秋闱之前,俞慎言小心谨慎,适当地利用靖卫作为挡箭牌,省了不少麻烦,除了那个一直没有查出来的送银票之人,倒是没有人再在他面前生出想要他徇私舞弊的心思。
在恰当的时候,他同副考官及同考官表明自己的态度,决不允许今科秋闱出现舞弊现象,甚至说出“若不能为东原省选出真才实学的举子,不能为朝廷储有用之才,本官愧对陛下信任,愧对这一身官服官帽,不如辞官归乡去”这样的话。立场明确。
其他的官员自然跟着附和,至于这些官员私下所想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秋闱定在八月初九,八月初七主副考官和十几位同考官便进入贡院。贡院内外重兵把守,严禁任何人进出。
俞慎言与诸位考官依照规制完成一系列繁复礼制后,进入内帘。在内监试官霍大人参与下,主副考官和同考官们商议并确定考题。
依秋闱条例,首场的考题由主考官来出。这些天俞慎言心中反复琢磨,已经有了一套考卷,他将考题当众列出,让诸位考官都瞧瞧,一起商讨。
说是商讨,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历来主考官出题,副主考和同考官皆捧场,毕竟最终考题决定权还是在主考官的手中,他们不同意也枉然,谁都不会自讨没趣找主考官不痛快。要知道主考官都是京官外派,不是六部九卿的官员就是翰林院、国子监和六科的官员,京中关系复杂,得罪他们对自己有害无益。
况且他们面前的这位主考官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们巴结都来不及,哪里会挑刺。
众人象征性地看完考卷,皆无异议,并将俞慎言所出的首场考卷称赞一番。
俞慎思心中清楚这些官员的想法,也正是因为此,他才更不能松懈,务必各方面都考虑周全,才对得起朝廷和陛下的信任,也对得起东原省的芸芸考生和自己的良心。
俞慎言将考卷交给内监试官查看,做备份留存,主副考官和同考官以及内监试官签名按手印,表示确认考题。最后将其中一份交给负责的官差送去内帘刻字房。刻板后交付印刷房印刷,在八月初九考生入场当天送到外帘官手中。
第一场秋闱期间,内帘官手中无考卷批阅,主要的任务则是安排内帘的章程和讨论第二场、第三场的考卷。第二、三场则是众位考官共同出题择优而选。
在第一场考生的考卷经过受卷、弥封、誊录、对读等流程最后分发到各内帘同考官的手中,众人也便忙碌起来。
俞慎言的案头不断有同考官的荐卷送来,他此时脑海中想着那个送关节字眼的考生,在阅卷时会特别留意首篇末尾的地方,看看是否有“休哉”字眼。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亦没出现,直到第四天清早,差役将同考官伍大人的荐卷送来,他取过最上面一卷展开,第一眼便瞧见了首篇末尾的“休哉”二字,心为之一紧。
果真如此胆大妄为。伍大人亦受其贿赂?
俞慎言来不及细想这些,先读考卷。这几日荐卷文章水平如何,他心中已经有个大概,这份考卷是不是被故意选出来文章上可见分晓。
他刚看了文章前两句便被惊住,再继续向下阅览,更觉惊喜,忍不住一口气读完。文章纵横驰骋,旁征博引、涵古茹今,可谓句句精妙,是难得一见的好文章。
几日来荐卷众多,他阅览文章无数,此篇冠盖众文章。读其文章,便可窥得此考生是个腹有乾坤、心有锦绣之人。
如此文章,如此才华,平素也必有才子之名,何须舞弊?
俞慎言带着疑惑继续阅览考卷,不仅首篇,其他几题也答得无可挑剔,乃一等文章。伍大人给的批语亦是一等,尽是赞美之词,符合事实。这更让他不解,此考生文采过人,不可能对自己不自信要走到舞弊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