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旷紧张地敛着气息,几次想开口,全都咽了回去。
书房内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风吹门窗发出的细微声响。
半晌后,高明进严肃地问:“此事是你的主意,还是你父亲的主意?”
高旷拱手小心翼翼回道:“是侄儿自己的主意,父亲并不知晓。”
高明进怒拍案几厉声训斥:“你胆子挺大!”
高旷头垂得更低,谨慎回道:“二叔息怒。侄儿也是为了高家着想。将来局势侄儿都能看得明白,二叔定然更能瞧得清楚。清田纳税之策接下来会顺利推行,朝廷已然用不到二叔。如今倭贼被剿,西北将定,朝廷逐步开展海外贸易。四海升平,朝廷国库年复一年充盈,陛下想做明君贤主,很多人很多事就会慢慢清除。侄儿是为族人安排一条退路。”
“那是一条死路!”高明进斥道,由于气息不顺轻咳一声,怒意也消了几分。“自当年小晖成亲开始,俞家就派人在盯着高家,盛都、临水县、安州皆有俞家的人。此处忝州,不仅有俞家的人,还有靖卫司的人,你认为你有办法能避开那么多耳目?”
“总有剪除的办法,况且只要争取一日半日的时间,就能够摆脱。侄儿相信二叔定然能够想出法子来。”
“异想天开!”高明进严厉教训。
就算他能够摆脱那些眼线,高家那么多人如何摆脱?京中的夫人和两个孩子如何摆脱?排云书院的昀儿,还有身在西北的三弟一家,甚至小晖。
天下之大,却都在皇权之下。他们还没离开各自的城池,就会被拦下。
他又缓了几息,平静些许心绪,告诫道:“你尽早断了这个念头。这次是万幸。若是你和那些财物上了船,现在整个高家都已经在天牢里待着了!还有那些财物,为叔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以后此事你不必再插手。”
“二叔不信侄儿?”
“为叔是救你!”高明进冷冷地斥责,“先在忝州反思几日再回安州去。”
高旷心中略有不愿,却不敢违背,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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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耿越、高晖等人带着靖卫查杨敬私通倭寇走私一事。
杨敬如今已经从甬城市舶司调任南安岩州盐课提举司提举。耿越前往甬城追查此案,高晖带人前往岩州抓人。
岩州如今的知州正是瞿永铭,只是盐课提举司虽设在岩州,却不归岩州管,以前隶属户部,如今隶属省府。瞿永铭与杨敬关系上也就没有同僚那般熟亲密。两个月前收到俞慎思的来信询问杨敬之事,他知道此人肯定有问题,上个月来信便让他查此人。
杨敬在前几日收到消息,有人在暗查甬城市舶司旧账,他这几日正在想办法,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靖卫却上门了。
靖卫抓人从来不走朝廷的流程,无论皇亲国戚还是朝廷大员,只要有靖卫司的逮捕文书就可以直接抓人审讯,甚至没有逮捕批文,亦可相机而行。
杨敬见到左右两列身着劲装腰挂佩刀面容清冷的靖卫,整个人都慌了,心突突地跳,面色如土,却强装镇定地道:“巡使大人此来是有公干?”
高晖笑着道:“请杨大人到甬城喝茶,说不定还要进京一趟。”
“本官犯了何事,要劳烦巡使大人?”
“甬城市舶司这几年出了些问题,有人告发杨大人私通倭寇,在下特来请杨大人过去‘自证清白’。杨大人,你是自己走呢,还是在下让人请你走?”
听到私通倭寇,杨敬心跳如雷,额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强梗着脖子喝道:“简直荒唐!”
“所以在下请杨大人去‘自证清白’。在下也希望杨大人是清白的,否则私通倭寇这可是灭族之罪。从岩州去甬城咱们还有时间,杨大人好好掂量,这罪名自己能不能担得起。”高晖笑着道,“别拿全族人的性命,给别人当盾牌。”
杨敬闻言心又凉了一截,看来对方查到得更多。他看着面前靖卫司副巡使,笑容透着阴寒之气,他握成拳头的手微微颤了下。
“请吧!”高晖命人将杨敬的人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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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城那边,耿越一边命人查市舶司走私案一边抓人。有俞家和沈家的人暗中帮忙,耿越省了不少力气。
被抓的有市舶司副提举、吏目和小吏,有码头的工头脚夫,有商人百姓,还有甬城府的官吏。抓了人直接关进甬城府大牢,除了送饭的府衙小吏,其他人都不得接近。审讯的情况如何,外面的人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甬城府衙内外也全都有靖卫盯着。两日来,甬城知府朱春松的心一直在嗓子眼的位置吊着,稍微有点动作就被靖卫用借口给拦下。
靖卫过来行动迅速,他提前一点消息没有听到。到了甬城就直接抓人,同时找来了人查市舶司的账,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应对的时间。
前几日收到有人查甬城市舶司的消息,他一边给杨敬通气,一边命人安排处理。哪里想到靖卫司竟然知晓,而且有备而来,说是查案,却好似已经查明情况,到了就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