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随从到了跟前,将老汉扶起来,对中年男人怒喝。
中年男人瞧他们都是外地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欠老子的租子,老子来收天经地义,你们滚一边去。”对老汉威胁,“今儿你不交,老子把你瓜都砸了!下一季不租了,你全家等着饿死吧!”
“别别别。”老汉急忙上前求情,“牛爷,老叟不是不交,是瓜还没卖出去。您再宽限几日,等老叟把瓜卖出去,立即给您送过去。”
“别来这一套!”中年男人抬手推老汉。
盛久的随从立即伸手抓住中年男人的手,准备动手。
“住手!”俞慎思和夏寸守异口同声。
随从未听他们,手上用力然后抬脚将中年男人踹地上,怒道:“狗仗人势的东西!瓜田未全熟,哪里来租子?收租子,也该待收成结束了。晚几日就等不得了?”
老汉吓得慌了神,立即要去扶牛爷,被随从拦下,“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
俞慎思和夏寸守过去扶牛爷,见牛爷满脸怒火,俞慎思急忙劝道:“牛爷消气,老伯欠你们多少租子,这一季的我替他交了。”
“五两银子!”牛爷愤怒地伸开巴掌道。
老伯一听急得大叫,“牛爷,上回稻谷老叟交了七成,你亲自来收的,你怎么忘了,剩下的没那么多……”
“哼!老子大热天跑来,不要跑腿费?不要茶水费?刚刚一脚不要寻医问诊费?”
随从闻言还欲动手,闻雷急忙上前拦下。
“你们是助纣为虐!”随从大骂。
俞慎思三人齐齐白他一眼。
俞慎思让墨池拿银子,接过塞给牛爷,笑着道:“这里六七两,多的就当请牛爷喝凉茶了。”
“还是你懂事。”牛爷掂量银子,摔一跤的气也消了。
俞慎思笑道:“老伯这么大年纪了,全家都仰仗牛爷给口吃的,牛爷多照顾着。以后寒冬酷暑、刮风下雨就别下乡来,老伯收成了亲自给你送去岂不更好?也免得你辛苦一趟。”
牛爷听这恭维的话,心里舒坦。
“这热天谁想到处跑,还不是府里头催得急,我这没办法。你挺懂事。”然后对老汉道,“这一季的租子就罢了,下一季你可得收成上来就交。”
老汉连连应道:“一定一定,收成了,立即给牛爷送到府上。”
牛爷满意地掂着银子扇着蒲扇上马车,调转马头回去。
随从见牛爷马车驶离,对三人怒斥:“你们算什么读书人!哪个省的举子?竟然帮着这种人欺压穷苦百姓!以后你们若是当了官,怎么为百姓做主?和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几人闻言脸色皆变,本就对他动手不满,如此更不悦。
夏寸守怒斥:“公子是一腔正义,公子倒是问问老伯,他是希望你打牛爷一顿替他出气,还是希望我们用银子打发人?”
双方都是为了帮老汉,老汉不知道该帮哪边,劝他们莫因为他吵架。
夏寸守继续斥责随从:“公子骂我等
不算读书人,骂我等助纣为虐。骂我等将来做官与贪官污吏无区别。我且问你,你今日打了牛爷,明日呢?后日呢?下一季呢?明年后年呢?
若是他们下一季真的不租地给老伯一家,老伯一家以后吃什么穿什么?怎么活?你是外乡人,能够以后一直护着老伯一家?成为老伯依仗?还是能够让牛爷以后不来?都不能!
你自以为心怀正义做了件不得的事,事后拍屁股走人,可有想过牛爷受了今日的气,事后全都要从老伯身上讨回去,甚至加倍报复!你所谓的行善,其实才是作恶!最后结果是,你得罪了人,却让老伯一家帮你收拾烂摊子!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们?若不是因为你,我们还用不着那么多银子打发人!以后想当好人,先想想是自以为的好人,还是别人希望的好人!好心办坏事多了去!”
夏寸守一口气骂完,大口喘息,双目怒视随从。
随从被骂得语塞,无话可辩驳。他的确没有和牛爷这种人打过交道,也没这方面经验。
“夏公子说的有道理。”盛久听完夏寸守的话,冲三人拱手歉意道,“在下管教有失,随从得罪之处,在下代为赔罪,请三位公子见谅!”
“公子……”随从欲劝,得了盛久一个眼神,忍下怨气,亦向三人施礼赔罪。
老汉见双方停止争吵,劝和几句,然后冲俞慎思打躬作揖欲跪谢。俞慎思忙一把搀扶住,“老伯,你折煞我了。我也只能帮你这一次,下一季的租子还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老叟已经感激不尽,这份恩德不知道要怎么感谢。”
“不知道怎么感谢,那便不要谢了。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你无需记挂。”
老汉的确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几人帮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田里的瓜,忙道:“老叟再去给几位公子挑几个又大又甜的瓜来。”说着急匆匆朝田里去。
俞慎思此时望向盛久,从对方的举止和随从的言行,看得出对方应该出身非富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