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无声地淌下。
刚开始,萧诗晴还能忍着不出声,后来她实在无法忍受,小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
只听朱厚熜一字一句地说着。
可萧诗晴仍在抽噎,鼻涕眼泪已把朱厚熜的肩上的衣料弄湿了一大片。
“皇上,对、对不起……”
萧诗晴想止住眼泪,可是眼泪却莫名越流越多,她不停地抽泣,仿佛只要看到他,她就忍不住哭泣。
朱厚熜停在凉亭边,把萧诗晴放了下来,让她坐在白玉石的凳子上,他也在她斜前方的石凳上坐下了。
朱厚熜叹了一声:“不要说对不起,永远不要跟朕说对不起,朕才是那个最对不起你们的人。”
萧诗晴眼泪婆娑地抬起头。
“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严嵩、严世蕃……也对不起张居正。”他的叹息仿若来自远古一般幽长。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青年坚毅正直的双眼,哭得更厉害了。
“不许哭!”
朱厚熜佯怒地说了一句。
萧诗情猛地被一吓。
“看着朕!”
萧诗晴抬眼看他。
朱厚熜却移开了目光,望着她面前的黑夜,缓缓道:“……朕离不开严嵩,也需要徐阶。”
“苦了你了。”她听他这样说着,带一丝无奈的叹息。
“朕不是什么好人,这个灯笼,不挂也罢。”
紧接着,他站起来,想要从她手中抢过灯笼,丢到地上。
“不。”
萧诗晴却紧紧拽住了他的手。
她固执地望着他,双眼犹有泪痕,却异常坚定。
朱厚熜的眼睛仿佛亮了:“这样的朕,还值得你为之祈福?”
她没有说话,只默默拉过他,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他的语气中有轻叹,也有激动:
“你愿意,便去吧。”
两个人到了宫门口,萧诗晴想把灯笼挂到房檐上,奈何房檐太高,朱厚熜便抱起了她,将她托得更高。
萧诗晴伸长胳膊,终于把那个灯笼挂了上去。
“挂完灯笼,还要许愿。”
说着,萧诗晴站在原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口中虔诚地默念着什么。
待她睁开眼睛,朱厚熜问:
“许得什么愿?”
萧诗晴对他微笑:“愿皇上长命百岁,也愿皇上身边的所有人都平安幸福。”
朱厚熜的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抖:“你希望朕长命百岁?”
她重重地点头,目光定定地:“只有晴晴死了,皇上才能死,皇上不能在晴晴之前离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面前,他望着她的眼里带一丝怜惜,更有无限温情。
头顶灯笼淡黄色光芒落了下来,那不是夕阳一样的惨淡的光,而是如蜡烛般温暖的、祥和的。
随后落下来的,是他的吻。
他只将唇印在她的唇上,没有摩挲,没有深入,良久良久。
她微动了一下,却被他按住。
这个吻大不似他平时的为人,只是那样单纯而固执,甚至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懦。
她的心忍不住颤了颤。
他轻轻拥着她,她也不自禁拥住了他。他没有束发,长发就这样散了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她的心上。
“你知道朕的愿望是什么吗?”
一吻过后,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说着,声音却被风吹散送进幽远的黑夜里:
“全世界只有你我两个人,在无尽的天境,从生到老,从老至死。”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2
第86章
半年后。
尽管严嵩跟嘉靖保证,东南剿灭倭寇的一仗绝对赢,但严嵩和胡宗宪都不知道,军队内部的贪腐已经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严嵩和胡宗宪管不住下面的人,这一仗还是败了。
皇上钦点胡宗宪抗倭,这一仗,也是狠狠地打击了嘉靖的脸面,助长了清流的气焰。
黄昏已过。
只有几盏悠悠晃动的烛灯,点点黄色的影子投在后面黑暗的墙上,在幕布上跳跃。
她未束发,他亦未束发。
殿内的地很干净,萧诗晴赤着脚走在殿内。
惹动朱厚熜心的,不止她那双在暗夜里发亮的盈盈的眼睛,还有少女如凝雪般的肌肤,以及白净玲珑的脚丫。
她的眼睛比烛光更明亮,瞳仁宛若一洼小泉,隐约颤动着。
她轻轻走到嘉靖身边坐下,她挨他很紧,头发也垂下来,散落在了他的身上,乌黑的发与乌黑的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嘉靖忽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他的手掌能正好将她的握在掌心里。
萧诗晴垂眸,蜷着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嘉靖忽然悠悠轻吟: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声音带着温柔的暖意。
萧诗晴听懂了这句词,不自觉低下头,脸红了。
少女的羞怯惹的朱厚熜更加心痒痒,他低柔地笑了一声,将侧脸贴在她脸上,摩挲着。
他身上总有淡淡的药味。
男子身上厚重古朴而清新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上,她不觉留恋这种味道。
他揽住了她,大手包裹住了她的肩,萧诗晴微微一歪便靠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