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拥着她,轻轻摇着,也不说话,她随着他的节奏晃着,两人就这样静静感受烛光的夜晚,仿若身置的不是辉煌空旷的宫殿,而是归农回家后,平民百姓的小木屋。
他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她窝在男子的怀里,也不觉拥挤。
古朴厚重的气味依然萦绕着鼻尖。
他的怀抱异常安定,仿若亘古不变,在这里,她可以安心下来,抛去世间一切烦恼,紧紧依偎着。
她知道,他满心温柔的欢喜。
她却只想在这怀抱中永久地死去。
只因,她在听到抗倭失败的消息后就明白,这已是最后的舒适。
朱厚熜的声音还恍然响在她耳边。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离开了,朕会去找你。”他揽着她的肩道,“朕不管穿越多少年,跨过多少山水也要找到你,把你带到朕的身边,让你永远永远,都不离开朕。”
这话却令萧诗晴疑惑起来。
她只觉得仿佛在哪儿听过。
嘉靖如此喜爱修道,而她穿越之时,也是因为那个道士……
她恍然一惊,又想起那个玉佩,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嘉靖和那个道士有联系,莫非……
她猛然坐起来惊讶地望着他,男子却依然闭着双眸,恍若未觉。
自从爱上严世蕃,她便不再追寻穿越的原因,不想,待在嘉靖身边的日子,却让原本混乱的线索,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萧诗晴和嘉靖都明白,如果胡宗宪倒了,就更会让徐阶也就是裕王势力壮大。离嘉靖的退位之日也就不远了。
东南的抗倭大事依然在继续,但从那场败仗以后,嘉靖凡是军国大事无不询问于徐阶,只有裔醮符箓、庙堂祭祀等事,才由严嵩负责。
胡宗宪尚未卸任军职,由于胡宗宪在打倭寇,嘉靖不会动严世蕃,倭寇的死日,就是严党的死期。
为了保证严党的寿命,严世蕃告诉胡宗宪不能全部剿灭倭寇,胡宗宪自然答应。
但萧诗晴对此还是提心吊胆。当晚,她便梦到了严世蕃。
梦中她在一片荒野,枯木萧索,草叶凋零。那似乎是沈链的墓地,她曾经去过的。
夕阳很淡,很淡。
树枝是黑的。乌鸦嘶叫着飞到树上,拍着翅膀后停稳。
面前缓缓出现一个人影,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随着他的出现,周围的荒野渐渐褪去,四周的场景成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她仿佛看到了他被囚禁在虚幻的诏狱,等待着斩首的圣旨。
“应钤!”
她叫着,泪水已经从眼眶中涌出。
那男子深邃的眼眸,喑哑的声音回荡在世界间:“诗晴!”
她猛然醒来,却发现天已大亮。
宫外太监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皇上,大喜啊!”
“东南军报,倭寇全部被剿灭了!”
什么?萧诗晴的心宛若被重击,她踉踉跄跄地下了床,想也没想,就直奔出了万寿宫。
内阁值房里,张居正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张居正!”
萧诗晴来到门边,气喘吁吁地叫他的名字。
“萧姑娘?”
看到她,男子却并不觉得吃惊,见萧诗晴脸色苍白,额上尽是汗水,抿了抿唇,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男子不紧不慢,
“这确实是我的密令,虽然严嵩传信给胡宗宪说倭寇不可全剿,但我密令戚继光俞大猷违抗军令,暗夜渡河,剿灭了全部倭寇。”
“还记得你初次见我时,我说得那句话吗?你我虽萍水相逢,但张某与贪官污吏素来势不两立。”他一字一句,定定注视着她,
“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命令军队不剿灭倭寇,妄图拖延严党存活时间……这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张居正摇头。
“我求求你放过严世蕃,你去求求皇上,让他放过严世蕃……”
可萧诗晴在也忍不住,走上前,拽住他的袖子猛地摇晃起来。
“为什么?”张居正脸上带起些微的冷笑,“以他的那些所作所为,难道不该死吗?难道因为他与你有着些微不足道的感情,就可以逃过审判吗?”
“我告诉你,在大明朝,从来不是势大之人能存活得更长,而是谁能让百姓过上太平生活,谁才是最终谁胜利者。”
明嘉靖四十一年,徐阶发动邹应龙弹劾严世蕃,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保住严党,因为谁都已看清,在胜利的天平向何处倾斜。
嘉靖下令将严嵩革职回乡,并将严世蕃发配雷州,同年,徐阶升任内阁首辅。
严党倒台的日子终于来临,满朝庆贺。万寿宫外,李芳与嘉靖也正微笑着交谈:
“主子,严党已灭,您就再也不用担心萧姑娘还留有念想了。”
“是么。”
道袍男子嘴角虽满是笑意,琥珀色的眼瞳却隐隐有着担忧。
他了解萧诗晴的性子,不到最后关头不放手,若到了最后关头……
果然,下一刻,便听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走来:“主子,大事不好了,您快去万寿宫看看吧!”
“怎么了?别把芝麻大点儿弄得火急火燎,慢慢儿说。”李芳在一旁蹙眉。
太监已经尽量压抑语调,可内容还是触目惊心:“萧姑娘给徐阁老上了请罪书,自请被斩,现在,满朝文臣都跪在大殿,请求您的决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