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子里的菜晶莹剔透,青翠欲滴,看着便让人食欲一振。
朱厚熜脑海里却闪过萧诗晴在御膳房忙里忙外的身影,她还在病着,并且越来越重了,不宜久站。
“当心你的身体。”朱厚熜看她走过来的姿势还有些费力,终是不忍,“你坐着吧,朕来端。”
说着便站起身来,欲从萧诗晴手里接过盘子。
萧诗晴向后微微一躲:“皇上今天是寿星,自然要晴晴来伺候皇上。”
朱厚熜也没有再坚持,乖乖坐到桌前等着。
等菜全部上齐,朱厚熜早已按耐不住食欲,萧诗晴坐在他的侧面,微笑着静静看着他吃。
“好吃。”朱厚熜尝了一筷子,毫不吝啬赞美。
天子用膳之前从来都是要有人先试吃,尝尝饭菜有没有毒,此刻朱厚熜竟丝毫不提试毒之事,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吃了大半碗。
自壬寅宫变以后,朱厚熜平日用膳的量也越来越少了起来,平日的吃的东西多以丹药为主,这也是他第一次吃这么多饭菜。
萧诗晴想到这些,眸光闪了闪。
“你也尝一口。”
朱厚熜夹起青菜放到萧诗晴嘴边。
萧诗晴微微一顿,便张开嘴。
“如何?”
见她吃了菜,朱厚熜脸上便又露出那种孩子般的欣喜,萧诗晴咀嚼着口中的青菜,冲他回应地微笑起来,点点头。
吃了晚饭,萧诗晴把桌上的餐具也都撤了,从御膳房回来的时候,朱厚熜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下一刻,便见萧诗晴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红彤彤的灯笼。
朱厚熜瞥了她手上的灯笼一眼,嘴角已掀起笑意:“你做的?”
萧诗晴点点头,笑容甜丽:
“我们把灯笼挂在对面玉熙宫飞檐下的角上好不好?”
朱厚熜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过那里,心里一顿。
但如今她这样说了,他便不会拒绝。
“走吧。”他看着她,依然温声说道。
萧诗晴和朱厚熜携手出了宫门,外面大体上是静谧的,只有些微凉爽的秋风,夜空深邃如幕,仿若一条长长的深蓝色地毯,其上宛若钻石镶嵌般闪烁着繁星。宫门口的灯笼散发着淡淡暖黄色的光芒,再向前面看,也隐约能看到几个挂在其他宫殿檐角上的灯笼,却都不见人影。
朱厚熜给太监们放了假,外面一个当值的太监也没有,何况自从宫女被解送,紫禁城中就变得幽静了许多。嘉靖只留下了一些必要的伺候的太监,其他许多太监也都是闲置。
萧诗晴做菜端菜终是劳累了,因着有病在身,跨出宫门的时候,走了两步步子便已慢了下来,扶住了门边。
“你看,朕不让你忙你偏忙,又累到了吧。”
朱厚熜用稍带埋怨的口气说着,其中透着的关心却溢于言表。
“来,朕背你。”
说着,朱厚熜转过身,微微俯下身将背对着她。
萧诗晴猛然抬起头,退后一步,小声道:“皇上,这……这不妥吧。”
“嗨,那有什么。”
朱厚熜嗤了一声,说罢又将腰微微往下弯了一点,冲她伸出手:“来吧。”
萧诗晴愣了愣,碍于朱厚熜皇帝的身份,仍站在原地。
“快呀!”
朱厚熜又说了一句。
“哦……哦。”
萧诗晴点了点头,不得已上前几步,双手扶住了朱厚熜的肩。
她再向前靠近了他,朱厚熜便双手从后抱住了她的腰,微微站起来,一用力便将他背了起来。
萧诗晴感到全身一轻,自己已然伏在了朱厚熜的背上。
朱厚熜刚刚完全站起来,萧诗晴觉得还是毕竟太失礼,咬着唇道:“皇上,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朱厚熜却不依,反而双手愈加搂紧了她,背着她走了几步。
萧诗晴伏在了朱厚熜的肩膀上,紧挨着他的面颊,感受着男人宽阔结实的肩膀和熟悉而稳重的气息,默默无言。
朱厚熜微微扬起嘴角。
慢慢地,她将下巴轻轻放在他的肩上,随着他的脚步一步起伏,她的鼻子能轻轻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一种古老而又温暖的味道,她从侧面能看见他脸庞深邃的轮廓,他的眸子比秋夜的星辰更为明亮。
天上的月亮很静,银白的星光点点地洒下来,两个人所踏着的道路静谧无声,只有星月和灯笼的光芒为他们引路。
少女如兰的气息就呼在朱厚熜耳边,他的也心痒痒的,仿若有月光在拨弄心中微起涟漪的湖面。
两人正走过一座凉亭边,凉亭的一角也挂着一个灯笼,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四周的空气也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
她不自禁将头靠在朱厚熜肩上。
通往万寿宫的路途似乎是这样漫长,漫长的路途中,只有一个男子背着少女踽踽前行的身影,他们影子投映在地上,一刹那,仿佛整个大明的天地间只有他和她两人。身前男子的背影是这样孤独,但他仍努力而默默地背起她,将自己的温暖献给爱的人,她伏在他身上,感到他的心跳与她的心跳融成了同一个节拍。
渐渐地,她被一种情绪击中了,心里荡漾着苦涩的波澜,望着他在黑夜的侧颜,突然感到眼角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