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提过的梦想，不动声色地为她铺路，甚至在这慵懒的午后，亲自给她“开小灶”。
以他在业界的地位和眼光，这样的一对一剖析指导，放在外面，课时费绝对是令人咂舌的天价。而他，分文不取，只一句“考试必须靠你自己”。
感激、震动，还有受宠若惊的惶恐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又倏忽笑了。她才不是没交学费，她在用身体“交学费”，却觉得自己赚了。
“Jo……谢谢！我不会让你失望。”她声音微颤，透着郑重的承诺。
乔羽蓝却微微蹙眉，似乎对她这个表态不甚满意。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遥控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训诫意味。
“考证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一场拍卖会的最终营收，是团队及所有环节共同作用的结果。主槌，只是站在台前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但！当你站上那个位置，拿起拍卖槌，你就代表了Precious，也代表了——”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钉住棠颂，“我，用人的眼光和水准。”
压力瞬间罩了下来。
棠颂却在这压力下，奇异地感受到一股力量。
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那为了你部门多一位优秀的拍卖师，也为了我的前途，一定全力以赴。”
乔羽蓝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指尖却轻轻一动，按下了播放键。
拍卖官沉稳有力的声音再次流淌出来。
***
时光荏苒，这一年过去了。
岭南的冬天湿冷依旧，年关将近，拍卖行里弥漫着放假前的松弛与归心似箭。
乔羽蓝提前一周飞回了伦敦。外婆的九十大寿，是家族头等大事，不容缺席。
第二个春节，依旧是南北半球，隔着冰冷的屏幕。
除夕夜，江南小城的老房子里，棠颂帮妈妈收拾完碗筷，赶紧回到自己卧室。窗外是零星的鞭炮声，她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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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件珍宝
心跳莫名有些快。
一个月前就偷偷开始练的舞， 对着镜子拍了无数遍，删了又拍，只为了这一刻。
视频发送。
【新年礼物， 独家首演】棠颂附上几个俏皮眨眼的表情。
遥远的伦敦，此刻正是中午。
大宅古老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衣香鬓影。
乔羽蓝正端着香槟杯，应付着一位远房表亲关于中国艺术市场的冗长询问， 眉宇间透着一丝无声无息的疏离。
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告罪， 走到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指尖划开屏幕， 点开那个没有文字、只有视频图标的文件。
视频里， 只有舞蹈室一角暖黄的灯光。
棠颂穿着简单的黑色修身针织裙，赤脚踩在地板上，身后只有一把普通的木质餐椅。
音乐流淌出来， 棠颂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慵懒褪去， 换上专注。她随着鼓点扭动腰肢， 指尖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过颈侧、锁骨，最终缠绕上椅背。
然后她绕着椅子旋转，裙摆旋开柔和的弧度。修长的腿勾着椅腿， 眼神隔着屏幕， 仿佛能穿透万水千山。
“私房舞”最后一个鼓点落下，她喘/息着， 以一个俯身靠近镜头、红唇微启的定格结束。
一股灼热迅猛的窜起， 乔羽蓝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屏幕暗了下去，窗外的泰晤士河在冬日泛着灰冷的波光。他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底翻涌着未退的欲/念和一丝被空间距离所激起，暴戾的焦躁。
他恨不能立刻撕裂这万里的距离，将她狠狠按进怀里，用身体去回应她每一个充满暗示的舞步，让她知道点这把火的代价。
乔羽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燥热，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等着】只有两个字，却掺着确切不移的占有欲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棠颂收到回复，看着那简洁有力的两个字，抱着手机倒在床上，脸颊滚烫，心满意足地笑出声，窗外的鞭炮声都沾染了她的喜悦。
彼时的她，沉溺在燃烧的情/欲与甜蜜里，满心满眼都是即将重逢的期待。
她怎么会想到，这段看似浓稠得化不开的蜜糖时光，竟会在不久的将来，击碎她所有幻想，冰冷地刺穿她的心脏。
看似坚不可摧的关系，原来脆弱得如同一场精心设计的拍卖——只需一个意外的流拍，便能瞬间瓦解所有价值。她和乔羽蓝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温柔，竟也如此不堪一击。
命运的拍卖槌，早已悬在看不见的高处，只等着一个冰冷的信号，便会重重落下。
***
岭南的初春三月，空气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有了些微暖意，斜斜落在棠颂办公桌上一摞散发着油墨味的复习资料上。
最近，他总拉着她挑灯“夜战”。
国家注册拍卖师相关书页边角被她翻得微卷，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不同颜色的批注。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确认了周末去乔羽蓝家的时间。
除了那些炽烈到足以融化灵魂的亲密时刻，那里如今也是她最有效率的“应试特训营”。
乔羽蓝的书房宽阔而冷峻，深胡桃木书桌上，此刻却摊满了历年拍卖师考试真题、模拟题集，以及他搜罗来的、厚得能砸死人的行业案例汇编。
“这套，昨晚错的第三题，说明你逻辑链还是乱的。”
乔羽蓝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一份被红笔圈划得触目惊心的卷子，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自带无形的压迫感。
“委托人隐瞒拍品重大瑕疵，导致拍卖无效，责任划分的关键点在于拍卖行是否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而不是买方事后发现的时间点。再错，把这条抄一百遍。”
棠颂盯着那刺眼的红圈，脸颊微微发热。
她昨晚确实被几道类似的题绕晕了。
在乔羽蓝面前暴露专业短板，比被他挑剔她在情事中喊得太高音还要难堪。
“知道了。”她闷声应道，拿起笔，老老实实在错题本上记录。
心底却悄然漫上一丝暖流。这些真题卷、这些精准到苛刻的批注，都是他耗费心力为她做的。
这个完美主义到变态的男人，在用他的方式默默支持她。
“对了，”乔羽蓝倏忽放下手中的平板，上面是某个建筑事务所发来的三维效果图。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精心打理却依旧透着疏离感的园林区域，“我打算在那边，”他抬手指了指，“挖个泳池。”
棠颂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片区域种着几棵姿态优美的罗汉松和几丛修竹，地面铺着灰色石板，简洁冷硬。
“泳池？”她想象了一下，清澈的水波荡漾，阳光在水面跳跃，确实……“挺好的，”她由衷地说，唇角弯起，“感觉你家会多些人气儿，没那么……像清修之地了。”
乔羽蓝闻言，侧过头看她。窗外初春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柔和了那层惯有的冷硬。
他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嗯，”他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透着专注温柔的审视，声音压低了几分，掺着点蛊惑。
“修好了，第一个邀请你来试水。”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掺着赤/裸裸的挑衅和期待，“裸泳，敢吗？”
棠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耳根“腾”地烧了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水珠滑过他紧实肌理的画面，还有他此刻近在咫尺、透着侵/略性的眼神。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羞赧，抬起下巴，迎上他透着笑意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甚至掺着点挑衅：“你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输入不输阵。
“呵。”乔羽蓝低低地笑出声，愉悦而笃定。
他靠回椅背，深邃的眼眸里光影浮动，沉浸在极其旖旎的水下构想中。
他看着她强装镇定却绯红一片的脸颊，唇角勾起一个期待的弧度：“一言为定！”
***
初夏的暖风拂过岭南，今年Precious标志性的年度春拍落下帷幕。
总监会议上，气氛却掺着几分审慎。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数据图表交错。
乔羽蓝站在主位，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神情冷峻，节奏沉稳。
他调出一组对比数据，声音清晰有力，像冰锥凿开浮冰：“春拍数据表明，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千万级以上的大件艺术品，成交率和溢价空间正在被严重压缩，甚至有流拍风险。反观——”
他切换图表，一组小而精致的版画、水彩、甚至是设计感极强的银器成交数据跃然屏上，“这些‘小而美’的标的，估价区间在几十万到两百万之间，成交率超过92%，平均溢价达到预估价的2.5倍以上，部分新锐艺术家作品甚至拍出了5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