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承诺, 没有未来, 只有此刻呼吸交缠的温度。
但这一刻,泡沫是甜的, 他的嘴唇是热的, 他的怀抱紧得让她骨头都在发疼。这就够了。假的也好,暂时的也罢,她都贪婪地、用力地珍惜着。珍惜这偷来的、掺着薄荷牙膏味的, 只有她一人的爱情记忆。
她沉溺在这滚烫的眩晕里, 没有看见,镜中那个紧紧拥吻着她的男人, 闭着眼睛, 脸上安宁纯粹的餍足,柔和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
他一边说着嫌弃她,又一边全情投入地喜欢她。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 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存,连同怀中这具柔软的身体,一起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感觉到幸福的,从来不止她一个。只是那声甜蜜的喟叹,被更深地埋入了唇齿之间。
***
Amber进入乔羽蓝办公室时,他正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出神。
下午三点十七分。
距离棠颂从杭州飞回来的航班落地,还有四十三分钟。
“Jo,您要的候选人,履历不错,接替Brian应该没问题。”Amber把几份简历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一角,声音透着职业化的干练,目光却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丝罕见的平和,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
这可不像她熟知的那个吹毛求疵的暴君。
乔羽蓝的视线从时间上挪开,淡淡扫过那几张纸,没什么波澜。“嗯,有劳了。几份简历还要你亲自拿过来,谢谢。”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缘,心思显然还在别处飘着。
Amber心里那点好奇的小火苗噌地就起来了。
她没立刻走,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堆起一点恰到好处的老熟人笑意:“Jo,最近气色不错啊?”
她顿了顿,观察着乔羽蓝的反应,见他只是抬了下眼皮,没像往常那样直接一句“有事说事”怼回来,胆子更壮了几分,半开玩笑地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谈恋爱了?”
乔羽蓝握着钢笔的手指无言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像Amber预想的那样立刻否认,或者用他那标志性的刻薄话把人噎回去。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那紧抿的的唇线,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像是被某个不为人知的念头轻轻拂过。
“我们等下还有个会吧,Amber?”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句没有否认的、四两拨千斤的回避,对Amber这种修炼成精的HR来说,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Amber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识趣地不再追问,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那您忙”,便轻快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乔羽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简历上,钢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几秒后,他有些烦躁地将钢笔搁下,身体重重靠向椅背。
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层习惯性的冷硬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微光。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棠颂出差前,在没人的电梯里对他吐了吐舌头。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
当棠颂拖着行李箱经过Precious停车场入口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斜倚在电梯门前。
乔羽蓝双手插在深灰色羊绒大衣口袋里,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精准地第一时间锁定了她。
“Jo?”棠颂脚步顿住,有些意外,“……还没走?”她以为他早该去歌剧院了。
“等你。”乔羽蓝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她出差是否安好,“箱子给我。”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拉杆。
棠颂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拉杆的姿势,指尖残留着他手指擦过时带来的微凉触感。她看着他已经转身拖着她的箱子往他的车子方向走,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这男人,嘴毒得像浸过鹤顶红,行动上却总在不经意间泄露点什么。她赶紧敛了心神,快步跟上。
乔羽蓝将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棠颂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包裹了她——这是他车里的味道,一丝若有似无的“Embrace”,苦橙的清新与晚香玉的缠绵在密闭空间里悄然交融,滋生出隐秘的亲昵。
大剧院灯火辉煌,巨/大的玻璃穹顶在夜幕下如同璀璨的水晶宫。
乔羽蓝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带着她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径直走向二楼的包厢区。厚重金丝绒帷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包厢里空间不大,却异常私密奢华。
棠颂偷笑,因为这次不再只是在他家幽会,而是像正常的情侣一样约会。
当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图兰朵》那充满异域风情的旋律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棠颂屏住呼吸,目光被舞台上华丽的布景和演员精湛的表演牢牢吸引。她看到高傲冷酷的图兰朵,看到为她美貌神魂颠倒、不顾一切猜谜的波斯王子,看到那痴情隐忍、最终为爱牺牲的侍女柳儿……普契尼的旋律带着震撼灵魂的力量,在包厢内回荡。
中场休息的灯光亮起,包厢里瞬间被柔和的暖光充盈。
棠颂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剧情里,胸腔里鼓胀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很感动吗?”乔羽蓝低沉的声音陡然在身侧响起。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微微发亮的眼睛上,带着点探究。
棠颂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绒座椅的扶手,试图平复心绪。“卡拉夫……”她声音很轻,透着未褪的震撼,“为了爱情,很勇敢。”她像是在说服自己,“那种勇气,让人动容。”
乔羽蓝闻言,却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放下水杯。
他转过头,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不赞同:“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对自己只有杀意的女人,赌上一切?值得吗?”
棠颂一怔,想反驳:“可是图兰朵最后……”
“最后?”乔羽蓝打断她,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那是因为柳儿的牺牲,卡拉夫才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孤勇,建立在牺牲无辜者的基础上。所有人的劝阻,柳儿的绝望,在他眼里,都比不上图兰朵那张脸带来的诱惑。这不是勇敢,这是自私的愚蠢。”
他的话一层层剥开浪漫故事下的残酷本质。
棠颂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何尝不是她的图兰朵?高傲、冰冷、心门紧锁,周身环绕着无人能解的谜团。而她,就是那个明知前路险恶,却依然固执地想要靠近、想要猜透他心思的卡拉夫。
唐澜翠的死亡真相好比图兰朵那三个致命的谜题。不解开它,她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他藏在冰山下的心。她永远只能是他的下属和床/伴。一股冰冷的决心,混杂着隐隐的刺痛,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下半场的歌剧依旧华美震撼,但棠颂的心境已经悄然改变。因为他的话,她看着舞台上最终相拥的卡拉夫和图兰朵,觉得那圆满背后,弥漫着柳儿鲜血凝固的悲哀。
如果真要有人牺牲,那个人会是自己吗?也许,她不是卡拉夫,而是柳儿?她做好准备牺牲了吗?
散场后,乔羽蓝把棠颂送到出租屋楼下,他下车,绕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把她的行李箱轻松地拎了下来。
棠颂刚拔起拉杆——
“姐!”一个尖利又透着刻意亲热的嗓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棠颂动作一僵,转过头。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棠卿——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正快步走过来。
棠卿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妆容浓厚,穿着件时下流行的、毛茸茸的白色仿皮草外套,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巨/大Logo的A货手袋,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惊喜笑容,眼神却第一时间就黏在了棠颂身后的男人和那辆锃亮的宾利上。
“姐你这么晚才回来啊?”
棠卿亲亲热热地凑上来,作势要挽棠颂的手臂,目光却越过她,肆无忌惮地在乔羽蓝身上来回扫射,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惊艳、算计和贪婪。
棠颂不动声色地避开棠卿伸过来的手,一丝反感和警惕瞬间攫住了她。她不能让妹妹知道自己和乔羽蓝的真实关系。
“嗯,刚出差回来。”棠颂的声音刻意放得平淡。
她侧过身,挡在乔羽蓝和棠卿之间,简单地介绍:“这是我老板,Jo。”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77章 第77件珍宝
然后又转向乔羽蓝, 语速极快,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突兀的偶遇:“Jo,这是我妹妹, 棠卿。”
棠卿脸上掺着毫不掩饰的谄媚和兴奋:“哇,姐你老板好年轻好帅啊!”她夸张地赞叹着, 完全无视棠颂警告的眼神,一步就跨到了乔羽蓝面前, 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甜美诱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