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其独特、层次分明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初调是无比清新的柠檬苦橙酸甜,紧随其后,是芒果那浓郁饱满的热带果香,在这明快的果香将要占据主导时,一缕柔媚馥郁、掺着诱惑气息的晚香玉悄然绽放,缠绕其上,增添了一抹属于夜晚的旖旎。
这是他的味道,乔羽蓝身上那种独特的冷冽与沉稳。
但这又不完全是他。
晚香玉的暗香浮动,神奇地融入了他的基调里。她的鲜活撞上了他的深邃,她的明媚缠绕着他的冷硬。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在瓶中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某种令人心悸的和谐。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瞬间酸涩得厉害。她甚至忘了呼吸。
原来他记得。记得她喜欢晚香玉的香水味。他跨越了半个地球,找到了科隆那家古老香水工坊,只为把属于她的气息,烙印进他灵魂的味道里。
Embrace,拥抱?
原来拥抱,也可以是液体化的思念。隔着千山万水,透过这瓶特调的香水,他无声地抱住了她。不,是他们互相拥抱对方!
来自他,真心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棠颂胸腔里被甜蜜和感动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放在腿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柔和的嗡鸣。
她拿起来一看,呼吸又是一滞。
发信人:乔羽蓝。
内容只有一句简单到生硬的话:【新年快乐!】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一个灯火通明的温暖室内,装饰着冬青和彩球的壁炉。照片的主角,却是一只骨节分明、极其好看的手。他小指外侧的沙发毯上,赫然放着一瓶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贴着“Embrace”标签的香水瓶。
他在英国,在他外婆家。他也把她的味道,放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拍这张照片时,可能依旧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却偏偏要固执地把这瓶香水纳入镜头。
棠颂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漾着碎钻般的光,连眼尾都染上了甜蜜的绯色。
她删删改改,最终也只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想了想,又飞快地加上一句:【香水,很喜欢】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又震动了。
乔羽蓝:【嗯】
只有一个字。惜字如金,风格依旧。
可棠颂却对着这个冷冰冰的“嗯”字,无声地笑了出来,像偷吃了全世界最甜的糖果。
“看什么呢?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李老师透着笑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掺着洞察一切的调侃。
棠颂一惊,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扣在了腿上,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没什么,同事拜年呢。”她欲盖弥彰,声音都有点飘。
李老师凑近了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好奇:“是不是有情况了?”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桃花开了?”
棠颂的心猛地一跳,妈妈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
她张了张嘴,那句“没有”却卡在喉咙里。说有?可他们之间,算什么呢?是上司下属,是床/伴,是恋人吗?
她该怎么说?说她在和只想要身体慰藉的初恋纠缠?说他们之间连一句“在一起”都吝啬给予?
看着女儿脸上瞬间变幻的复杂神色——甜蜜、羞涩、犹豫、苦涩、茫然交织在一起,李老师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棠颂的手背。
“不急。”李老师的嗓音掺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腔调,却透着历经世事的通达,“我请的那道桃花符啊,看来是有点灵……好好挑,挑个会疼人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棠颂下意识护在腿上的手机,又扫过她膝盖上那个精致的香水瓶,眼神意味深长。
棠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会疼人吗,乔羽蓝?
疼人这个词和他那张棱角锋利、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实在太不搭界了。
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个小小的、不肯安分的声音在反驳:那这跨越千山万水、融合了彼此气息的拥抱算什么?
矛盾的情绪缠绕上来,让她唇边那抹若有所思的笑意,带上了一丝苦涩和迷茫。她摩挲着瓶身,仿佛想从那冰冷的玻璃里,汲取一点关于未来的答案。
***
年后复工的Precious,办公氛围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年节慵懒,又被新项目的紧张节奏迅速冲散。
但乔羽蓝的部门,却笼罩在某种微妙的离别氛围里——Brian,那个总是笑眯眯、人缘极好的小伙子,考公成功上岸了。
“Jo哥万岁!”
Brian举起啤酒杯,脸上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部门十几号人挤在烟火缭绕的韩式烤肉店里,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作响,油花四溅,空气里弥漫着焦香、酱料和啤酒泡沫的气息。
乔羽蓝坐在主位,姿态依旧是他那标志性一丝不苟的矜贵。黑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他下颌线愈发冷峻。
他微微颔首,举杯回应了Brian的敬酒,薄唇吐出两个字:“恭喜。”简洁,冷淡。
只有坐在他斜对角的棠颂,从他端起水杯时,指尖无意识在杯壁上多停留了半秒,捕捉到他并非全然公式化而是由衷认可。
乔羽蓝一直欣赏Brian的机敏和踏实,虽然可惜,但也为他有好发展而高兴,他有这份气度。
Amber也在,她是Brian进公司的介绍人,此刻正优雅地夹起一块烤得焦黄的牛小排,笑着对Brian说着勉励的话。
她举手投足透着职场女强人的利落和悄然的审视,目光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包括乔羽蓝和棠颂的方向。
棠颂安静地坐在喧闹中,小口啜饮着大麦茶,目光落在乔羽蓝面前——服务生刚刚放下一碟烤好的裹着蜜桃酱汁、粉嫩诱人的猪梅花肉。
她知道,乔羽蓝对桃子过敏,但这几乎是部门里无人知晓的隐秘,除了她。同时也暗忖Noelle出差北京不在,可惜了,她最爱吃桃子。
喧闹中,乔羽蓝正侧头和身边的Melody低声交谈着什么,眉头微蹙,似乎对某个数据不太满意。
棠颂垂下眼睫,没有一丝刻意,轻巧地将那碟蜜桃烤肉从乔羽蓝眼皮底下挪开,稳稳地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空位子上。
整个过程,快得没引起任何人注意,除了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乔羽蓝的话语在那一瞬,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他并未转头,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只挪开碟子熟悉的手。
那颗被酒精和烤肉热气熏蒸得有些烦躁的心,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某种被细致熨帖、无声关照的暖意,迅速盖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过敏困扰。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腿上的左手,指腹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那点细微悸动的真实。
他还在说话,只是紧绷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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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件珍宝
棠颂低头, 用生菜叶裹起一块蜜桃烤肉送入口中。她没抬眼看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斜前方的、掺着探究温度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一丝隐秘又掺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甜意, 悄悄爬上她的唇角。看吧,乔羽蓝, 你那些不为人知的边边角角,只有我知道怎么收拾。
散场时已近十点。
Brian被几个同事簇拥着去赶第二摊, Amber也笑着道别。
乔羽蓝站在店门口, 身姿挺拔, 像一棵不为喧嚣所动的冷杉, 只淡淡说了句“路上小心”。
棠颂落在最后,她要去洗手间。
独立卫生间在餐厅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
门是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质感十足, 推开门, 里面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装修极尽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佛手柑高级香氛的气息。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洗手台面, 室内不止正中间是一面复古的欧式圆镜,而是四壁皆镜,仿似唐朝的“镜殿”, 镜面折射出富丽堂皇的效果。
棠颂洗完手, 刚打开门迈步出去竟又被人推了回去。
“咔哒”一声轻响,是门反锁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 圆镜里映出乔羽蓝的身影。他背抵着门板, 深邃的眼眸牢牢攫住镜中她的倒影。
隔绝了人声,这过分华丽又密闭的空间,瞬间被危险的张力填满。
“Jo……”她刚吐出一个字, 乔羽蓝已大步上前。
掺着烤肉店沾染的烟火气和属于他本身的冷冽气息,像一阵不容抗拒的风,将她卷入怀中。
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背,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下一秒,温热的唇带强势地覆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