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颂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他这种做什么都追求极致完美的人,滑雪这种技能肯定是童子功。
“家里人……很严格?”
“嗯。”乔羽蓝淡淡应了一声,似乎不太想多谈家事,但看着棠颂好奇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外婆是剑桥的古典文学教授,我爸是律师,我妈是钢琴家。他们觉得滑雪是‘野蛮的运动’,而且容易受伤。”
他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在他们眼里,体面和安全,比乐趣重要得多。”
剑桥教授?律师?钢琴家?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那就是凡尔赛!但从他嘴里说出,却无比真诚自然。
棠颂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乔羽蓝家世应该不错,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书香门第、精英世家。
拍卖行的工作对他而言,根本不是谋生,而是纯粹爱好?
这瞬间打破了棠颂对他“暴君”的单一印象。原来他并非天生冷硬,他的完美主义,或许是在那种高标准、严要求的家庭氛围中淬炼出来的铠甲。
他那些偶尔流露的刻薄和疏离,是否也是某种自我保护?
她看着他的侧脸,此刻在雪光的映照下,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原来,她对他的了解,是如此浅薄。
他们之间,除了身体最原始的吸引和工作中的交集,她对他这个人,他的过往,他的家庭,他的内心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昨夜肌肤相亲的滚烫记忆还在,此刻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变得朦胧而遥远。
某种前所未有的、想要更深入触碰他灵魂的渴望,悄然滋生。这渴望不再是单纯的**吸引,而是掺着某种探究和心疼,她倏忽觉得,这个男人,比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长白山更加神秘,也更加令人着迷。
“那……后来怎么又学会了呢?”她轻声问。
乔羽蓝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写满好奇的脸上。雪花无声地飘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融入了这片辽阔的寂静之中。
***
棠颂裹紧了身上不算太厚的羽绒服,跟着乔羽蓝走出酒店大堂,迎面扑来的寒气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酒店组织的户外活动集合点就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导游正挥舞着小旗子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今天的行程:雾凇漂流、雪屋烤肉、冰钓。
“冷吗?”磁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棠颂还没反应过来,脖颈间就倏然一暖。透着他体温和清冽苦橙气息的深灰色羊绒围巾,捎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严严实实地围了上来,甚至在她下巴处打了个略显笨拙但异常结实的结。
棠颂愕然抬头,撞进乔羽蓝没什么表情的眼底。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他正收回手,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冻得微凉的耳垂,带来一丝细微的电流感。
“不用……”棠颂下意识地想推拒。他的围巾,透着太浓重的个人气息和亲密感。而且,难道他不冷吗?
“戴着。”乔羽蓝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冻得有些发白的鼻尖,“冻病了麻烦的还是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集合点,仿佛那捎着体温的围巾只是随手处理的多余装备。
棠颂站在原地,脖颈间被柔软温暖的羊绒包裹着,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钻入鼻腔,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又暖又涩。
他总是这样,用最硬邦邦的语气,做着最熨帖人心的事。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像裹着冰碴的糖,明知会冻着,却让人忍不住想舔/舐,然后上瘾。
一天的行程,在乔羽蓝这种别扭的温柔和棠颂强自按捺的心动中,徐徐展开。
他们先乘坐特制的橡皮艇,体验雾凇漂流。
沿着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缓缓而下。两岸是琼枝玉树的雾凇奇观,晶莹剔透的冰晶包裹着每一根树枝,在晨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美得似人间仙境。
棠颂坐在艇里,冻得牙齿打颤,却舍不得错过半分美景。
乔羽蓝坐在她对面,姿态放松,长腿随意伸展着,目光沉静地掠过两岸,偶尔落到她冻得通红却写满惊叹的脸上,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橡皮艇随着水流微微颠簸时,他修长有力的手会极其自然地伸出,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保证她不会摔出去,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
中午,他们在一个用冰块垒砌的圆顶雪屋里烤肉,里面点着暖黄的灯串和熊熊燃烧的炭火盆,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食材新鲜丰富,乔羽蓝却成了全场最忙碌的“大厨”。他挽起冲锋衣的袖子,动作娴熟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玉米和蘑菇。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专注的神情,利落的动作,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迷人。
几个年轻的女游客看得眼睛发亮,端着烤好的食物想凑过来搭讪,笑容甜美地递上食物:“帅哥,尝尝我们烤的?你烤得真好,教教我们呗?”
乔羽蓝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给手中的玉米翻了个面,声音冷淡得像冰:“我没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那几个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端着盘子退开了。
棠颂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他刚塞过来的一串烤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冒出甜丝丝的泡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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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件珍宝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这感觉……该死的好。
她乐得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柴”。
下午,冰钓项目在结冰的湖面上进行。
他们在厚厚的冰层上凿开一个个小洞, 放下钓竿。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棠颂笨拙地握着钓竿,盯着毫无动静的冰洞, 冻得手指发麻,耐心也快要耗尽。
旁边的乔羽蓝却气定神闲, 半蹲着, 姿态放松, 目光沉静地盯着小小的冰洞, 仿佛在凝视深不可测的宇宙。
就在棠颂快要放弃时,乔羽蓝的钓竿猛地一沉!
“有了!”他低喝一声,手腕沉稳有力地一抬, 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冰洞下传来剧烈的挣扎, 水花溅起。
一番干脆利落的角力后,一条肥硕的冷水鱼被他稳稳地提出水面, 银亮的鳞片在雪光下闪闪发光。
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声。
乔羽蓝熟练地取下鱼, 丢进旁边的水桶,动作一气呵成。他侧头看了一眼冻得缩成一团的棠颂,没说什么, 只是把自己坐着的厚实折叠垫往她那边推了推。
“哇, 快看那边!”
一个举着相机的游客倏忽指着不远处一棵挂满雾凇的巨/大雪松,“那光线绝了, 网红打卡圣地啊!”
棠颂顺着方向看去, 心念微动。
这样美好的瞬间,这样难得的他……她鼓起勇气,拉了拉乔羽蓝的衣袖, 声音掺着点悄然的期盼:“Jo,能让别人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乔羽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雪松,又低头看了看她冻得红扑扑、掺着期待的脸。
他沉默了两秒,就在棠颂以为他会拒绝时,他悄然地点了下头:“嗯。”
两人走到那棵如梦似幻的巨/大雪松下。
棠颂有些紧张地站好,乔羽蓝站在她身侧,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揽她,但身体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帮忙拍照的游客大哥热情地指挥着:“帅哥美女再靠近一点。哎对,帅哥笑一笑嘛!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开心点啊!好,一、二、三!”
快门按下的瞬间,棠颂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乔羽蓝的唇角似乎也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以为是错觉。
“哎呀,太般配了!”拍照大哥看着相机屏幕,由衷地赞叹,“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般配”两个字,精准地击中棠颂的心脏。甜蜜瞬间炸开,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可下一秒,酸楚也随之而来。般配?多么美好的词。可这美好,如同眼前这冰雕玉琢的雾凇,阳光下璀璨夺目,却脆弱得经不起更多灼热。
这不过是旅途中的一场幻梦,是床/伴关系里一段奢侈的插曲。梦醒之后,他依旧高高在上,她需要为生活奔波。这“般配”,美好得像饮鸩止渴。
乔羽蓝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雪松如盖,雾凇晶莹,她笑容灿烂,依偎在他身侧。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冻得红红的鼻尖,然后将手机递还给她,声音听不出情绪:“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