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蓝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心蹙起一道极浅的折痕，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看什么呢？”棠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第一眼只看到花花绿绿的广告。
“没什么。”乔羽蓝收回视线，“快走，要登机了。”
那短暂的停顿和瞬间敛去的情绪，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棠颂的心，却像被那通缉令刺了一下，莫名地一沉。
他阿姨的死，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深埋在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留意通缉犯海报，是他无法自控的条件反射，是他潜意识里对那个雨天阴影的无声追索。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着他走。
乔羽蓝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示意她赶紧走。
长白山的雪，是另一种磅礴的寂静。
站在高级雪场的坡顶，视野豁然开朗。
目之所及，是无垠的纯白，连绵的山峦裹着厚厚的银装，在湛蓝的天空下延伸至天际。
乔羽蓝穿着纯黑的滑雪服，身形挺拔，护目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调整了一下滑雪板，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棠颂笨拙地站在他旁边，像一只刚学步的企鹅，厚重的滑雪服让她行动不便，脚下的滑雪板更是不听使唤。
“看好了。”
乔羽蓝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来，透着掌控全局的自信。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雪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沿着陡峭的高级雪道俯冲而下。
黑色的身影在洁白的雪坡上划出一道优美而充满力量感的弧线，时而压出漂亮的S弯，时而腾空跃起，激起一片雪浪，稳稳落地。
引得旁边几个金发碧眼的滑雪高手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棠颂站在坡顶，看得心驰神往，又自惭形秽。
等他一个漂亮的回旋转弯，停在她面前时，她忍不住赞叹：“Jo，你这技术……不去当教练可惜了！”
乔羽蓝瞥了一眼棠颂笨拙的姿势，嘴角勾起：“教人滑雪？太累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透着点难得的、回忆趣事的轻松：“有次在瑞士，也是这么大的雪场。Lucas看上一个德国女孩，跟人家搭讪，自以为德文流利，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结果那女孩眨着蓝眼睛，用一口倍儿标准的京片子回他：‘大哥，说中文就行，我听得懂。’
Lucas当时那表情……“乔羽蓝模仿了一个夸张的石化表情，逗得棠颂噗嗤笑出声。
“这还没完，”乔羽蓝继续道，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为了挽回面子，非要教人家滑雪。结果自己技术半吊子，一个没刹住，连人带板滚成了大雪球，一路从半山腰滚到山脚，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番薯’。那女孩站在上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棠颂想象着Lucas那副狼狈又滑稽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掺着畅快的笑意，仿佛连日的阴霾都被这雪地的阳光和乔羽蓝难得的“话痨”驱散了。
“好了，笑够没？”乔羽蓝等她笑停，声音恢复了点严肃，“现在，该你了。小企鹅，准备下坡。”
棠颂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看着眼前陡峭的雪坡，小腿肚子直发软：“Jo……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这项运动。”
“没有适不适合，只有想不想学。”乔羽蓝不由分说地站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沉稳的力量透过滑雪服传递过来，“重心压低，往前倾，别往后坐！膝盖微屈……对，就这样……雪杖点地，轻轻用力……走！”
在他的引导和半强迫下，棠颂尖叫着，以某种极其笨拙且随时可能摔倒的姿势，歪歪扭扭地向下滑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一次几乎失控的趔趄，都被身后那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
每一次恐惧的尖叫，都换来他低沉而简短的指令：“稳住！”、 “看前面！”、 “别怕，我在后面。”
一次，两次……摔倒，被他拉起来，再尝试。
他出乎意料地耐心，没有一句刻薄的嘲讽，只有最简洁有效的指导。
棠颂贪恋着这短暂的幸福。鼻尖冻得通红，手心却因为被他握着而汗湿。
她甚至卑劣地想：床/伴又如何？不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又如何？至少这一刻，在茫茫雪地之上，他是她唯一的依靠，这温暖如此真实。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哟宝子们！！！
第67章 第67件珍宝
夜幕降临， 雪场归于寂静。
入住的温泉酒店是独栋别墅，私密性极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剪影，室内暖意融融。最吸引人的， 是露台上那个嵌入式的天然温泉私汤池。
温泉水汩汩注入，蒸腾起氤氲的白雾， 透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吃过简单的日式料理，棠颂慢慢滑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 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乔羽蓝随后也踏入池中， 在她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袅袅上升的白雾。
池水荡漾，肌肤在水波下若隐若现。头顶是墨蓝色的天幕，繁星璀璨， 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万籁俱寂， 只有温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咫尺之间，隔着温热的泉水， 目光偶尔触碰， 便如同点燃了无形的引线。昨夜被一个喷嚏打断的旖旎，此刻以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
棠颂能清晰地看到他锁骨上滑落的水珠，看到他紧实的胸肌线条， 看到他眼底逐渐升温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她的心跳如擂鼓， 脸颊被热气熏得绯红，身体深处涌起一股渴望靠近的暖流。
乔羽蓝朝她伸出手， 指尖划过温热的水波， 掺着邀请的意味。
就在棠颂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那冰冷的通缉令照片，那古村石碑上诡异的甲骨文， 还有每次提起他翠姨时乔羽蓝骤然阴沉的脸色。
她总是无法拒绝他，总是太快把自己的心交出去，那他呢？如果案件能告破就好了，那时候他就能敞开心扉，真正拥抱她了吧。她不只能得到他的人，还有他的真心。
“Jo……”她缩回手，忽然开口，声音掺着水汽的微哑，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寂静，“我一直……挺想去富士山看看的，听说那里的雪景温泉也很美，未知的神秘我好向往。”
乔羽蓝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眼底的灼热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被一层更深的的墨色覆盖。
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上光滑的池壁，声音低沉，捎着某种刻意破坏气氛的冷静：“富士山？呵，山脚还有个‘自/杀森林’，知道么？”
棠颂一愣。
“青木原树海。”乔羽蓝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冷，“每年都有人进去，再也没出来。阴森，压抑，怨气冲天，跟浪漫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水雾，落在棠颂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掺着审视和警告，“神秘的地方，少去为妙。”
他话题的陡然转折和刻意渲染的恐怖气氛，瞬间浇熄了棠颂心头的悸动和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念头。
她甚至感到莫名的委屈和害怕，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身体往水里缩了缩，小声嘟囔：“……这么吓人啊。”
乔羽蓝看着她瞬间变得怯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更沉，透着压抑的烦躁：“还有东凰古村，那地方更邪门。石碑，甚至……不祥。”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住棠颂，“我提醒过你，不要再碰那个地方的事。好奇会害死猫，更会害死人。尤其……在雨天。”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狠狠砸在棠颂心上。他早看出来了，她根本从未放弃调查。
棠颂猛地抬头，撞进乔羽蓝那双深不见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里，不仅有警告，更有被触及逆鳞的愤怒和恐惧。他在怕？怕她像他阿姨一样……
强烈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她。
她只是想帮他，帮他抚平那道沉重的伤疤。她忘了，那道疤，从未愈合，轻轻一碰，便是鲜血淋漓。
“对不起，”棠颂的声音掺着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够了。”乔羽蓝猛地打断她，霍然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他看也没看棠颂，径直跨出温泉池，抓起旁边的大浴巾裹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走进室内，只留下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和骤然降至冰点的尴尬。
温暖舒适的卧室，此刻却像冰窖。
乔羽蓝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冰水，指尖用力到泛白。窗外是漆黑的雪夜和远处模糊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