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蓝依旧话少,偶尔点评一下鱼的火候刚好,或者菜心的清脆。
棠颂则安静地吃着,鲜嫩的鱼肉裹着微酸鲜甜的黄椒酱,熨帖着胃,更熨帖着那颗漂泊了太久的心。
她偷偷抬眼看他,看他低垂的眉眼在暖光下意外的柔和,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动作优雅而耐心。工作中的严苛和冰冷,在这张小小的、温暖的餐桌上溶解了。
吃到一半,乔羽蓝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薇姨”。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窗边接听。
棠颂能隐约听到他低沉的回应:“嗯,Merry Christmas!在吃,还行。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背景音里传来唐澜薇和Noelle清晰的笑闹声,夹杂着Noelle大声的“哥,Merry Christmas!”
棠颂只觉得电话里传来的女声有些熟悉,但听不太清楚,当下便没有深究。菜太热,她吃得有些急,口腔被烫得轻声惊呼了一下。
倏然,电话那头的唐澜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透着八卦的兴奋:“阿蓝,你那边怎么有女人的声音?谁在那儿?快说!”
乔羽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身,背对着餐桌方向。
棠颂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不敢发声。
“什么女人?”乔羽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欲盖弥彰的烦躁,“猫叫。挂了,忙着。”他不由分说地掐断了电话,动作掺着点罕见的狼狈。
他走回餐桌,若无其事地坐下,继续吃饭。
但棠颂清晰地看到了他耳后那抹未褪尽的可疑红晕。
“猫叫?”棠颂放下筷子,忍不住小声揶揄了一句,眼底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乔羽蓝夹菜的动作顿住,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棠颂立刻识趣地低头扒饭,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原来毒舌刻薄的Jo,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饭后,客厅里舒缓的爵士乐取代了圣诞歌。乔羽蓝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个高脚杯,倒上一点红酒。
暖黄的灯光,壁炉跳动的光影,混合成某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会跳舞吗?”乔羽蓝倏忽问,将其中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棠颂摇头,诚实道:“完全不会……除了肚皮舞。”
乔羽蓝笑笑没说话,只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朝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指骨分明。
棠颂看着那只手,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迟疑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瞬间包裹住她的微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指尖窜上脊背。
乔羽蓝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上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毛衣布料,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棠颂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放松。”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掺着奇异的安抚,“跟着我,别想舞步。”
他领着她,在客厅里,随着慵懒的爵士旋律,缓缓移动。
棠颂紧张得同手同脚,好几次差点踩到他的拖鞋。
“对不起……”她窘迫得脸颊发烫。
乔羽蓝低笑了一声,低沉悦耳,掺着棠颂从未听过的、纯粹的愉悦和包容。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这么紧张?怕踩坏我?”
“不是……”棠颂更窘了。
“那怕什么?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掺着点诱哄般的磁性,“踩上来。”
“啊?”棠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踩我脚上。”乔羽蓝重复,语气确凿,“这样总不会跳错了。”
棠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脱掉了拖鞋,穿着袜子的脚,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踩在了他穿着黑色棉袜的脚背上。他的脚比她大多了,稳稳地托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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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件珍宝
乔羽蓝的手收紧, 将她更近地圈在怀里。
他重新迈开脚步,带着她,像带着一个轻盈的挂件, 在光影里缓缓旋转。
棠颂的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依偎在他怀里。
头顶是他温热的呼吸,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脚下是他坚实温暖的支撑。某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被珍视感, 像温暖的潮水, 将她彻底淹没。
“重吗?疼吗?”她仰起脸, 小声问。
乔羽蓝垂眸看她, 眼底的光影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摇头,声音低哑:“不会。”
“可是,你这样……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了。”她小声道。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描绘着她光洁的额头, 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润泽的唇瓣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 “跟我在一起,你不必学会。”
你不必学会跳舞,不必学会迎合, 做你自己就好。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棠颂听懂了。
强烈的感动海啸般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眼前在工作中严苛到不近人情,生活中嘴硬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此刻却展现着无与伦比的温柔和耐心。这份反差带来的冲击, 让她心口酸胀得发疼。
想要拥抱这份温暖的冲动让她几乎落泪。
她更紧地攀附着他,脸颊轻轻蹭着他羊绒衫柔软的衣料,像汲取着最后的暖源, 不舍得离开半分。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
乔羽蓝感受到怀里女人的依恋,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心跳隔着衣料相互应和。
他低下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虔诚地专注。
温热的唇,透着红酒淡淡的醇香,先是轻柔地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像盖下一个无声的印章。接着,缓缓下移,落在她挺翘的鼻尖,捎着一点点珍视的痒意。
气息交融,温度攀升。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软时——
“阿——嚏!”
一声响亮又极其不合时宜的喷嚏,打破了所有旖旎。
棠颂猛地捂住口鼻,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老天,她干了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刻,在乔羽蓝这么温柔的时刻!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浓烈情/欲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看着怀里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缩起来的女人,那点被打断的懊恼奇异地被另某种情绪取代——哭笑不得的无奈和纵容。
“对不起……”棠颂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透出来,透着浓重的鼻音,“可能暖气,太干了。”
乔羽蓝沉默了几秒,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嘲讽,而是愉悦。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眼角因为喷嚏而溢出的泪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嗯,是有点干。”他顺着她的话说,声音还掺着未散的笑意,目光却灼灼地锁着她,“泡个温泉应该能好点?”
“温泉?”棠颂下意识地重复,还沉浸在强烈的尴尬中没回神。
“嗯。”乔羽蓝点头,眼神里跳跃着某种棠颂从未见过的任性,“明天就去!”
“明天?”棠颂彻底懵了,“去……日本吗?可我没有签证……”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谁说要签证了?”乔羽蓝挑眉,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又回来了,只是眼底多了点促狭的亮光,“国内没有温泉?长白山,喜欢吗?雪地温泉。”
长白山!棠颂的眼睛瞬间亮了。
银装素裹的天池,热气氤氲的露天池子,雪花飘落在滚烫的肩头……那画面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去!”她几乎脱口而出,兴奋极了,“明天就出发!”
乔羽蓝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脸庞,心底最后一丝被打断的懊恼也烟消云散。
“行,出发!”
“等等!”棠颂有点慌,“我……我什么都没带!行李……”
乔羽蓝朝她伸出手,眼神深邃,掺着笃定和棠颂此刻才读懂的、早已存在的温柔。
“带什么行李?”他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音,在平安夜清晰地震颤,“你带着我,我带着你。做彼此的挂件,够了。”
***
机场灯火通明,人流涌动,弥漫着节假日加倍的喧嚣。
办理登机牌,过安检,一切快得像按了加速键。
棠颂跟在乔羽蓝身后,脚步有些飘忽,还沉浸在昨天平安夜带来的惊喜眩晕里,即便昨晚她只睡在了客房。
路过一个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时,乔羽蓝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掠过滚动播放的各类广告,定格在其中一张静态图片上。
那是一张通缉令。
像素不算高,一个面容模糊、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头像,下方是悬赏金额和罪行简述,又是劫杀案!有没有可能是杀翠姨的凶手?直觉告诉他,当年的真凶是个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