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蓝的毒舌本能瞬间被激活，身体坐直，准备火力全开，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怼到怀疑人生——
“Jo您慢用！我先去忙了！”
棠颂却像一只预判了猎人动作的兔子，甚至没给乔羽蓝一个完整反应时间，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得雀跃，“跳”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地带上了门。
乔羽蓝保持着准备开怼的姿势僵在原地，半张着嘴，那句酝酿好的刻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的目光落在青花食盒上，盖子边缘，正有一缕温热的白气，袅袅地逸出，透着清淡的米香，无声弥漫在他的办公室里。
乔羽蓝一把掀开了食盒的盖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温度刚好，米粒软烂，清淡却熨帖，安抚了翻腾的胃，也稍稍浇熄了一点心头的无名火。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碗温热的粥。
窗外阳光正好，在他不设防的时刻。
乔羽蓝沉默地吃着粥，那勺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微暖的触感。
***
棠颂指尖一顿，正输入的报告里，突兀地多了一个乱码字符。
她没立刻删除，只是屏住呼吸，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不远处乔羽蓝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的对话。
是Lucas，声音掺着点慵懒：“圣诞节回伦敦吗？”
里面沉默了两秒。
棠颂几乎能想象出乔羽蓝此刻的样子——背靠他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眉头微蹙，一副被俗务缠身的不耐。
果然，他标志性冷感的嗓音响起，敷衍得像在打发推销电话：“嗯……嗯……”
“嘿，别‘嗯’了，Jo少！”
Lucas的声音拔高，掺着英式幽默特有的夸张，“我打算搞个派对，就在平安夜！庆祝我恢复单身，把能叫的老朋友都叫上！你必须来，说定了啊！”
里面又是一阵模糊的咕哝，像是乔羽蓝含糊地应承了什么。
棠颂的心，却随着那几声敷衍的“嗯嗯嗯”，和Lucas笃定的“说定了”，一点点沉下去。回伦敦、圣诞、派对，理所当然。
工位隔板外的脚步声响起，Lucas哼着小曲走远了。
棠颂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乱码，缓慢地移动鼠标，删掉了它。文档恢复了整洁，心里的褶皱却怎么也熨不平。
下午的部门会议，提前弥漫着节日将近的浮躁。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沾在玻璃上。
乔羽蓝坐在长桌主位，指尖敲了敲桌面，压下了嗡嗡的议论声。
“圣诞假期，公司放假一周。”他目光扫过众人，“但大师周的工作还要收尾。平安夜当天需要一个人值班。”他顿了顿，补充道，“自愿原则。”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
平安夜值班？这简直是当代酷刑！
同事们眼神飘忽，看天花板的，玩手指的，假装整理文件的，默契地避开了乔羽蓝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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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件珍宝
棠颂垂着眼， 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刚刚下意识地写下了：12.24，伦敦。孤单即将成为事实。
值班， 也好，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总好过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出租屋看电视。
她掺着自虐般的平静，举起了手。“我来吧。”
几道惊讶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Melody噗嗤笑出声， 透着点促狭：“Lyla， 单身狗觉悟就是高啊！平安夜主动留守阵地， 一看你就是没男朋友的！”
坐在棠颂隔壁的Noelle， 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话别说太满！说不定Lyla男朋友，就等着平安夜下班， 开着超跑来接她， 烛光晚餐走起，浪漫得冒泡呢！”她朝棠颂挤挤眼， 掺着点心照不宣的调侃。
棠颂勉强扯了扯嘴角， 没接话。
男朋友？超跑？烛光晚餐？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她只觉得举着的手有些僵硬。
乔羽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在评估一件拍品的真伪， 最终只淡淡地落下一个字：“行。”
散会后， 棠颂回到工位。
手机屏幕亮着，是贝梦果发来的机场自拍。照片里， 贝梦果依偎在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身边， 笑容灿烂，背景是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宝贝，我登机啦！北海道、雪人、温泉， 等我给你带白色恋人！】后面跟着一串兴奋到模糊的emoji。
棠颂回复：【玩得开心，一路平安。】
心头的涩意被一丝欣慰冲淡。
贝梦果终于又恋爱了，现任是短剧导演。
想起闺蜜之前那些糟糕透顶的感情：那个在结婚当天给她发信息无耻要求她做情人的学弟，还有那个交往七年最后劈腿了他同班同学的初恋……
贝梦果的每一段感情，也在棠颂心上刻下警钟，让自己有时觉得“长久”和“真心”，就像天方夜谭。
贝梦果的信息又蹦出来：【放心啦，我们特意避开了东京！成田分手的魔咒，休想沾边。】
棠颂失笑，成田分手？传说在东京成田机场告别的情侣，大多会走向分离。幼稚的都市传说，却成了此刻贝梦果甜蜜的注脚，真好。
她由衷地为好友高兴。
而圣诞假期的脚步越来越近。
Noelle收拾着她那个Rimowa大行李箱，愁眉苦脸地跟棠颂抱怨：“好久没见到外婆了，她老人家非让我回去。英国那边阴冷潮湿的圣诞，哪有我们这儿舒服！Lyla，你真不回家？”
棠颂摇摇头：“我妈跟夕阳红姐妹团去海南避寒了。我正好……值班。”
Noelle回英国，那乔羽蓝呢？他似乎和她家很熟稔，大概……也会一起回去吧？刚好Lucas的派对也在伦敦。
棠颂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
距离上一次亲密，已经过去半月。只睡过两次的床/伴身份，像一层薄而坚韧的塑料膜，她可以和乔羽蓝分享身体最隐秘的颤栗，却无法开口问一句“你圣诞去哪儿”。
那层膜，划开了情/欲与工作、生活，也划开了她过界的可能。她只能寄情工作，把自己钉在值班表那个孤零零的名字上。
平安夜，如期而至。
整栋写字楼几乎人去楼空，只剩下棠颂敲击键盘的清脆回响。
窗外，雪停了，城市被霓虹和彩灯装点得如同巨/大的梦幻水晶球，欢声笑语仿佛会隐隐约约地透进来，更衬得办公室空旷寂静。
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存档，发送，关机。
棠颂拿起包，走出冰冷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寒气瞬间包裹上来，她裹紧了大衣领口。
街道上满是手挽手、笑语晏晏的情侣，空气里飘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甜香，还有商店里循环播放的《Jingle Bells》，欢快得喧嚣。
胃里空落落的。
她不想回那个冰冷的出租屋。目光扫过街角一家暖黄色灯光的西餐厅，橱窗里装饰着圣诞树和槲寄生花环，透出温暖的光晕。
就这里吧！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推开门，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穿着笔挺马甲的侍者微笑着迎上来。
“小姐，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一位。”棠颂说。
侍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捎着职业化的歉意：“非常抱歉，小姐。今晚我们只提供平安夜特别套餐，只接待预约客人，并且……只提供双人套餐服务。”
他顿了顿，语气委婉却确切不移，“您看，这主要是为情侣准备的浪漫氛围，单身的客人，恐怕会影响其他客人的用餐体验。”
哼，单身狗歧视！
尴尬和难堪涌上棠颂脸颊，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几桌情侣投来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哦，那打扰了。祝你们生意兴隆咯！”
她迅速转身，撇撇嘴落荒而逃。
推开门，冰冷的空气像耳光一样扇在脸上。她低着头，快步走下台阶，只想快点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浪漫”区域。
高跟鞋踩在湿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她把脸埋进厚厚的围巾里，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身后，似乎有车灯的光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拐过一个街角。
嘀——嘀！
两声短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棠颂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让，以为挡了路。
但那辆黑色宾利，却缓缓滑到她身边，停了下来，副驾驶的车窗无声降下。
乔羽蓝轮廓分明的侧脸，在车内暖黄的光线下露了出来。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降下的车窗边沿。他没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湿漉漉的街道，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掺着一丝隐蔽的慵懒。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