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层层剥开了“临时工”谎言下狰狞的真相。
Lincoln沉默着。
乔羽蓝的心弦也绷紧到了极致。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疑虑——眼前看似高风亮节的老板,会不会……也是JC那伙人里的一环?
毕竟,Lincoln能接触到最高层信息,能影响安保预算审批……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乔羽蓝强行摁了下去。
不,几年的共事,无数次决策关头,Lincoln展现出的格局、担当和对Precious声誉的守护,都清晰地刻在乔羽蓝的记忆里。
流拍率报告后,Lincoln毫不犹豫特批加装隐藏摄像头的决断,绝非一个JC同谋者能做得出。
信任,在此刻成了一场豪赌。赌注是乔羽蓝的前途,更是Precious干净的未来。
“Jo,”终于,Lincoln的声音掺着尘埃落定的沉重,“你肩膀上的担子,不轻。”
没有直接说“同意”,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已然是默许。
乔羽蓝知道,与Lincoln的共识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
***
Melody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宝蓝色套裙,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居然被临时指定为萧风眠大师周这场千万级专场的压轴主槌,取代了原本板上钉钉的Romeo。
消息是乔羽蓝亲自通知她的,当时只淡淡说了一句:“Romeo有点私事,这场主槌,你上。”
Melody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几乎要脱口而出“Jo您终于看到我的价值了!”
可乔羽蓝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浇在她发热的头顶。
他拿出一个造型前卫、科技感十足的剃须刀,来自某个以难用著称的北欧小众奢侈品牌,指尖掂量了一下:“这个牌子,刀网设计反人类,动力不足还震手。”
他抬眼,剖开Melody瞬间僵硬的笑容,“以后,别费心给我送生日礼物了。”
Melody脸上火辣辣的,果然,他还是那个冷酷无情、视下属心意如草芥的老板。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眶酸涩时——
“完成好我交给你的每个任务,”乔羽蓝将那难用的剃须刀放回抽屉,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锐利依旧,却奇异地少了惯常的刻薄,“就是你能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抬,“去吧。用好你的槌,槌妖!”
终于,萧风眠大师专场拍卖会现场,Melody握着那柄象征权/力与责任的拍卖槌,掌心微湿,心跳如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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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件珍宝
但Melody开口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专业。
“下一件拍品, 萧风眠先生晚年巅峰之作——《祥瑞》。”
竞价从一千万起跳,迅速进入白热化。
但她始终能感觉到台下,乔羽蓝那道平静却掺着无形压力的目光, 锚定了她最后一丝紧张。
直到拍卖槌被她高高举起,在空中划过短暂而充满张力的弧线, 然后,掺着千钧之力, 清脆地落下。
“Sold!恭喜MR.Benjamin, 三千万成交!”
槌音落定, 瞬间, 如潮的掌声轰然响起,淹没了所有。
Melody站在聚光灯下,握着那柄沉甸甸的拍卖槌, 后背的衣裙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但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被认可的狂喜。
她下意识地看向乔羽蓝的方向。
他依旧坐在那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 悄然地微微颔首。
一个微小的动作,于Melody而言,却如同得到了最重的勋章。
拍卖会后, 庆功宴的香槟气泡尚未完全消散。
Romeo的人事流程却走得悄无声息, 快得异乎寻常。
当他在同事们或惊讶、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穿过办公区时,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安静。
几个平时与他交好的同事想上前询问, 都被他脸上那种灰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挡了回去。
他像一道迅速移动的影子, 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埋葬了他野心和前途的地方。
但最终,他还是走到了乔羽蓝办公桌前,声音干涩:“Jo, 我办完手续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声音里掺着一丝卑微的乞求,“那个……您也知道,我这次走,情况比较特殊。外面找工作不容易。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写封推荐信?”
他越说声音越低,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乔羽蓝。
“推荐信?”乔羽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如刀锋,直刺Romeo心底最深的恐惧和侥幸。
“Romeo,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能用‘私人原因’这个体面的理由走出Precious,而不是戴着手镣被警察带走、被全行业封杀,已经是我的‘仁至义尽’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凿在Romeo的心上,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乔羽蓝向前走了一步,字字清晰,如同宣判,“那是我对你最后的,基于过去共事情分的仁慈。”
他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斩断Romeo最后一丝幻想,“好自为之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走出这扇门,你和我,和Precious,再无瓜葛!”
乔羽蓝的话,彻底压垮了Romeo。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在乔羽蓝那看陌生人般的目光注视下,猛地低下头,仓惶地冲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带上。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乔羽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心底翻涌的不是快意,而是混杂着失望和冰冷的疲惫。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高强度连轴转的神经一旦松弛,被强行压下的不适就汹涌反扑。
座机响起,传来秘书的声音:“Jo,您午餐想吃什么?还是订您常去的那家法餐的牛排套餐?”
乔羽蓝皱着眉,胃部的抽痛让他只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随口应道:“嗯,你看着办吧。”
秘书礼貌地挂了电话。
乔羽蓝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陷进宽大的皮椅里,闭上眼睛,指腹用力按压着抽痛的胃,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乔羽蓝不耐地睁开眼:“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的却不是他秘书。
棠颂端着一个印着淡雅青花的保温食盒出现在门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些。
“Jo。”她走进来,将那个食盒轻轻放在乔羽蓝宽大办公桌的一角,避开了堆积如山的文件。
“今天上午您从办公区走过,我看您就好像不太舒服。秘书给您订的午餐……可能不太合胃口。”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食盒光滑的边缘,“我给您点了份粥。养胃的,趁热吃吧。”
乔羽蓝的目光落在那个格格不入的食盒上,又抬起,落在棠颂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邀功,没有刻意的讨好,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一股极其陌生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撞了一下他冰冷疲惫的心防,连带着胃痛都奇异地缓解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比如“多管闲事”,比如“不需要”。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干巴巴一句:“……谢谢。”声音有些沙哑。
棠颂似乎没料到会得到一句谢谢,微微愣了一下:“该说谢谢的是我。Jo,谢谢您……还我清白。”
她指的是《祥瑞》的事。
乔羽蓝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骨子里的倔强。心底那股陌生的暖流又涌动了一下,但他最擅长的就是亲手掐灭一切可能暴露软肋的苗头。
他立刻武装起自己:“不用谢我。换做任何一个下属被诬陷,只要证据不足,我都会这样做。”
他顿了顿,为了加强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是那个掉包的人,证据确凿,我也会是第一个报警抓你的人。”
这话又冷又硬,像块石头砸过来。
棠颂抬起头,清亮的眼睛看向他。
乔羽蓝本以为会看到受伤,或至少是难堪。然而,那双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甚至,她的唇角,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
下一秒,一句轻飘飘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无比清晰的话,被她说了出来。
“你才不会。”
乔羽蓝:“……”
他猛地抬眼,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因为胃痛出现了幻听。她那是什么语气?笃定?调侃?甚至掺着一丝该死的亲昵。
一股热气瞬间冲上头顶,混杂着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