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我给Lincoln做流拍率分析报告,重点提到了高风险拍品在非公开区域的安保漏洞。Lincoln特批了,在几个核心仓库的‘死角’,加装了这批隐藏式广角摄像头。”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Romeo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安装是半夜进行的,没通知任何人,包括你。”
这是棠颂在新加坡提的建议,还她清白的其实是她自己。
他盯着眼前这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男人,曾经被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在古籍善本专场大放异彩的得力干将,如今只剩下被恐惧和绝望掏空的躯壳。
强烈的失望和冰冷的怒意使乔羽蓝声音沉下去,透着痛惜的残酷:“大好前途,换几年牢饭。Romeo,你这笔买卖,亏得血本无归!”
“Jo,给我一次机会!”
强烈的恐惧终于击溃了Romeo,他扑到桌沿:“我不能坐牢!我还有家人!我是被逼的!都是JC,是他逼我的!”
“JC?”
乔羽蓝眉峰一挑。
总是笑里藏刀的JC,不仅是与自己平级的印象主义及现代艺术部总监,更仗着亲叔叔是Precious亚太区主/席——Anthony Chu!因为有AC的庇护,JC在公司干起肮脏的勾当才越发肆无忌惮了吗?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说清楚,他拿什么逼你?”
“是赌债,海外赌球!”Romeo彻底崩溃,像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我……越陷越深,利滚利,根本还不起了!追债的天天威胁要砍我手……就在快走投无路的时候,JC找到了我。他说给我个发财的机会,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大赚一笔!”
他捂着脸,“JC早就盯上《祥瑞》了……他说只要我配合,把东西换了,后面的事他搞定,神不知鬼不觉!真迹他有渠道处理,分我三成。三成啊,Jo!足够我还债翻身了!我只是一时糊涂……”
乔羽蓝的拳头在办公桌下无声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JC,果然是盘踞在Precious的毒蛇。用肮脏的赌债勒紧别人的咽喉,再诱使其成为他攫取利益的爪牙。
但这次JC的所作所为,不止为谋取私利,更要毁了萧风眠大师周,让自己在Precious彻底出局!他必须瞄准时机,将JC和AC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他盯着面前烂泥般的Romeo,失望淹没了最后一丝怜悯。培养?信任?在贪婪面前,一文不值。
乔羽蓝声音浸泡过冰水:“匿名举报Lyla监守自盗的邮件,也是JC让你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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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件珍宝
Romeo猛地抬头, 拼命摇头:“不是,真不是!邮件的事我完全不知道。JC只让我换画。那封邮件……我发誓跟我没关系!”
乔羽蓝的目光锐利,死死攫住Romeo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像作伪。
自己的心猛地一沉——JC那边,还有帮手。潜伏在暗处, 专门负责放冷箭、搅浑水、打下手的同伙……是谁?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乔羽蓝站起身,俯视着Romeo, 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裁决。
“听着。”乔羽蓝的声音掺着主宰命运的力量, “公开录像, 报警,你下半辈子在牢里,身败名裂, 你家人抬不起头。或者……”
他顿了顿, 看着Romeo眼中骤然燃起的卑微求生欲,“把你知道的, 关于JC的所有交易细节, 交易方式、联络人、可能的销赃渠道,一字不漏,写下来。然后, 自己提交辞呈, 离开Precious。我保证,这件事的真相, 不会公开。”
“销赃?”Romeo茫然抬头, 眼神却透着一丝困惑和狡猾的闪烁,“我不知道。JC只让我把真迹换下来交给他,说后面的事不用我管……具体怎么出手, 他一个字都没透露。真的,Jo,他防着我呢!”他急切地辩解,生怕乔羽蓝不信。
更加深重的失望和痛心,浇灭了乔羽蓝心中最后一点火星。他倾注心血培养、寄予厚望的下属,不仅背刺了他,甚至在这条肮脏的犯罪链里,都只是个被利用、被防备、连核心信息都触碰不到的边缘小卒。他的眼光,何时变得如此不堪?
“不知道?”乔羽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盯着Romeo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深渊:“那真迹呢?JC让你交给他,你交了吗?”
Romeo被乔羽蓝眼中深沉的寒意慑住,似乎在权衡,在挣扎。最终,对牢狱之灾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掺着一丝侥幸和残留的狡猾:“没……还没给他,我藏起来了。JC他也没催得那么急。真迹在我手里,也算有点保障不是?万一他拿到手就翻脸不认账……”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呵!”乔羽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保障?在JC那种人面前玩这种小心思,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这微不足道的“保障”,却成了唯一的好消息。
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交出来,现在!”
Romeo浑身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挣扎和不甘,但在乔羽蓝那毫无温度如同审判者般的目光逼视下,那点挣扎迅速熄灭,只剩下认命的灰败。
“在……我车里。”Romeo声音发颤。
乔羽蓝声音淡漠地飘过来:“现在去拿,给你十五分钟。东西拿回来,放在我桌上。”他顿了顿,“这场拍卖会之后,你不再是Precious的人。”
Romeo最后看了一眼乔羽蓝冰冷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山,断绝了他所有侥幸。他踉跄着,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仓皇地拉开办公室的门,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乔羽蓝一人,怒火在胸腔里沉淀。
JC,这条毒蛇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但这潭浑水,显然比他预想的更深更脏。那个发邮件的“同伙”,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熬红的眼底,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在算计和背叛中,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棠颂。
那个此刻应该还在被冤屈和恐惧啃/噬的女人。
想起她在仓库里蜷缩的身影,更想起她面对Melody刁难时骤然爆发的清冽锋芒……一股强烈的冲动撞击着他,不是欲/望,而是想要将她从这肮脏漩涡里彻底拉出来,护在身后的冲动,这是此刻他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
Lincoln办公室里,乔羽蓝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陈述。他声音平稳,唯有眼底密布的血丝和眉宇间深锁的疲惫,泄露了这场战役的惨烈。
“情况就是这样。”乔羽蓝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过西装袖口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是昨夜在仓库地上蹭的灰。
“预展期间人手不足,临时工里有人动了歪念。画作在入库前的混乱空档被掉包。但万幸,真迹已经追回。”
他省略了Romeo的名字,省略了JC这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更省略了那个匿名举报的幽灵同伙。
只把一切归咎于“临时工”的贪婪。一个干净利落、对公司声誉伤害最小的结论。
Lincoln静静地听着,那双阅尽千帆、深邃如古井的眼睛,落在乔羽蓝脸上,掺着审视和洞悉世情的了然。
“追回就好。”
Lincoln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公司百年声誉……内审那边,你处理得对。”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现在人赃并获,为什么不报警?走正规程序,一劳永逸,不是更好?让法律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来了。
乔羽蓝的心微微一沉。
Lincoln精准切中要害。
他太了解这位老板,看似温和儒雅,骨子里却有着强大的决断力和对规则的绝对尊崇。报警,符合程序正义,也最符合Lincoln一贯的行事风格。
乔羽蓝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需要说服的,不仅是Lincoln,更是自己心中名为“正义”的标尺。他开口,透着破釜沉舟的坦诚。
“Lincoln,报警是最简单的选择。但我请求您,给我一点时间。”
Lincoln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等待他的下文。
乔羽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充满讽刺的弧度,“一个临时工,能精准掌握《祥瑞》的价值?能绕过我们层层安保?能搞到一件能以假乱真的高仿赝品?甚至……能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发出一封指向Lyla的匿名举报邮件,把水搅浑?”
他每说一句,空气就仿佛凝成了实质,更沉地压在两人肩头。
“Lincoln,”乔羽蓝的声音沉下去,“这不是孤狼作案。这手法,太老练,太熟悉我们,太内行了。我怀疑公司里,有人和外面勾结,长期利用信息差和安保漏洞,用赝品替换真品,谋取暴利。《祥瑞》,绝不是第一桩,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视着Lincoln眼底的波澜:“报警,抓几个临时工,治标不治本。幕后那只手,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像泥鳅一样缩回黑暗里,等待下一次机会。我们需要时间,把这只黑手,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