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Melody的哭声稍歇，他才用那种毫无温度的平静语调开口：“第一，升职与否，取决于业绩和能力评估，与入职年限无关。Romeo去年独立完成的那个古籍善本专场，利润超出预期百分之三十。”他精准地戳破Melody的怨气来源。
“第二，”他目光扫向办公室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柜子顶层，“你送的礼物，谢谢。但包装过于繁复，拆起来浪费时间。”这理由冷酷得残忍。
“第三，”他看着Melody瞬间煞白的脸，“如果有更好的跳槽机会，薪资和发展空间都更优渥，作为你的上司，我会为你感到高兴。这是职业发展的正常选择，不必上升到忠诚与否的高度。”
Melody被他这番逻辑严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的委屈和愤怒凝固成滑稽的苍白。她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乔羽蓝却已失去了耐心，他抬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情况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工作。但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管好你的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包括你对Lyla的‘看法’。”
Melody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办公室的，精心维持的体面彻底崩塌。
乔羽蓝关上门，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直觉告诉他，Melody的反应虽然激烈，但那种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不像装的。更重要的是，她缺乏掉包这种高价值画作所需的渠道、胆量和……动机。为了升职泄愤？代价太大，风险太高，收益却几乎为零。
这不符合逻辑。
不是Melody。那会是谁？
强烈的挫败感和时间迫近的压力，扼住了乔羽蓝的喉咙。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再次坐回监控屏幕前。幽蓝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强迫自己冷静，像梳理一团乱麻，从头开始，将整个《祥瑞》从入库、预展布置、展出、撤展、更换画框、入库前最终清点、入库的过程，在脑海中重新过筛。
等等！清点？
乔羽蓝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然缩紧，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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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件珍宝
入库前的最终清点， 负责在仓库与撤展人员对接、核对画作状态并签字确认入库的人，是……Romeo。
去年业绩突出、刚刚升职的Romeo。
在Melody哭诉时被乔羽蓝拿来作为业绩标杆堵她嘴的Romeo。
画面飞速倒回仓库门口的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是预展结束当晚，接近午夜。画面中， 穿着工装的撤展人员推着那辆装载着《祥瑞》的特制推车来到仓库门口。
穿着笔挺衬衫，斯文干练的Romeo早已等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交接清单和强光手电。
录像清晰地记录下：Romeo非常专业、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推车上的画作。他用手电仔细照射画作的各个角落，查看画框的完整性， 甚至还拿出放大镜凑近了看。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显得异常认真负责。
然后， 他直起身， 在交接单上签了字，撤展人员离开。
Romeo独自一人，推着那辆装载着“祥瑞”的推车， 缓缓进入了仓库深处……消失在监控探头的覆盖范围。
乔羽蓝的目光死死钉在Romeo推车进入仓库阴影前的那一秒。他推车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丝悄然的滞涩？或者说， 是刻意的平稳？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缠紧了乔羽蓝的心脏。
如果掉包不是发生在Melody更换画框的那个短暂死角，而是发生在入库清点之后， 在Romeo独自推车进入仓库深处、直到将画放入恒温柜的这段监控盲区呢？
他有钥匙， 他也有权限，他是最后一个单独接触真迹的人，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完成掉包！
然后， 第二天， 当棠颂按照流程去仓库做最终盘点时，她打开的恒温柜里， 放着的就已经是这件精心准备的赝品了！
棠颂在哪里？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乔羽蓝猛地站起身，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他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从消防楼梯快步跑向仓库层。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 仓库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惨白的灯光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A-17号恒温柜旁边的身影。
棠颂抱着膝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门，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此刻的仓库，空旷寂静得可怕，只剩下她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抽气声。
强烈的冤屈、即将到来的职业毁灭、以及对未知真凶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乔羽蓝的信任所带来的短暂暖流，终究抵不过这无边黑暗的冰冷。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打破了死寂。
棠颂没有抬头。
这个时候，还会是谁？审计部来抓人的？还是保安来清场？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苦橙的气息笼罩下来。
棠颂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她感觉到身边的空地被占据。她的一切思绪都被他侵/略了。
昂贵的、一丝褶皱都嫌多余的定制西裤面料，毫不在意地直接蹭在了仓库冰冷甚至沾着灰尘的地面上。
乔羽蓝挨着她，坐了下来。
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他身上带来的微薄暖意，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怕什么？”乔羽蓝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掺着某种奇异的沙哑，却不再冰冷，反而有种粗粝的安抚，“我又不会报警抓你。”
棠颂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昏暗的光线下，她清晰地看到了乔羽蓝眼底密布的血丝。他看起来很疲惫，却又有某种锁定目标的自信在眼底燃烧。
他在这里陪她？坐在仓库冰冷的地上？
乔羽蓝没有看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案发现场。他说的每个字清晰地敲在棠颂心上。
“我知道是谁了。”
***
乔羽蓝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在Romeo身后无声合拢，像断头台的铡刀落下。Romeo一如既往的恭谨，甚至掺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Jo，您找我？”他站得笔直。
乔羽蓝没让他坐，自己靠在高背椅里，面前的办公桌很干净，只有一部手机，屏幕朝下，像一枚沉默的炸弹。
“《祥瑞》，”乔羽蓝声音透着穿透骨髓的寒意，“真迹在哪？”
Romeo脸上的疑惑加深了，眉头微蹙，显得无辜又诚恳：“Jo，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真品不是被Lyla掉包了吗？内审那边不是已经……”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白里全是暗示。
乔羽蓝身体前倾，阴影瞬间将Romeo完全笼罩。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不再是审视拍品的锐利，而是猎人锁定猎物的凶光，血丝密布，掺着熬红的戾气。
“Romeo，”乔羽蓝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Romeo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闪烁，但迅速被镇定覆盖。
“Jo，您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对公司、对您，一向……”
“忠诚？”乔羽蓝嗤笑一声，捏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一划，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你很谨慎。流程摸得透，监控死角算得准。预展结束，入库掉包，完美！”乔羽蓝慢条斯理地说着，顿了顿，欣赏着Romeo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可惜。”乔羽蓝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算漏了一点。”他指尖轻点，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正对着Romeo的脸。
屏幕上，是一段无声的高清监控录像。
画面视角很刁钻，明显来自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背景正是那个Romeo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仓库深处角落，几个巨/大的恒温柜在阴影里沉默矗立。
时间戳显示，预展结束当晚，Romeo独自推着装载《祥瑞》的推车进入监控盲区后的十几分钟。
画面中，穿着笔挺衬衫的Romeo，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斯文克制。他动作麻利得惊人，迅速打开推车侧面的一个夹层，从里面抽出那幅《祥瑞》真迹，然后，他像变戏法一样，又从推车底部取出另一幅尺寸几乎一模一样的卷轴——那件精心炮制的赝品，最后交换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他小心翼翼做完这一切，甚至谨慎地环顾四周，才推着车走向A-17号恒温柜的方向，消失在监控边缘。
Romeo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铁证如山的监控画面下，被碾得粉碎。
“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那个死角，明明没有……”
“本来没有。”乔羽蓝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他身体向后，重新靠进椅背，姿态恢复了掌控全局的从容，只是眼底的冰寒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