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触神韵,差之毫厘……掺着摧毁一切认知的重量,她倏忽意识到——真迹被掉包了!
价值连城的《祥瑞》,在她眼皮底下,在拍卖行层层安保之下,在预展结束后的短短时间里,变成了一件足以摧毁整个拍卖会、甚至Precious拍卖行百年信誉的赝品!
而亲手将它带来、亲自负责交接保管的自己,成了这惊天漩涡中最可疑的靶心。
棠颂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乔羽蓝办公室的。
玻璃门隔绝了办公区的嘈杂,却关不住她周身弥漫的恐慌。
她将仓库里的发现和盘托出,每一个细节都像在剜自己的肉。恐惧和职业毁灭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完整地呼吸。
乔羽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到她的话,视线从棠颂惊恐失措的眼睛,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再移回她毫无血色的唇。
他脸上惯有的那种苛刻、审视、随时准备挑刺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可怕的平静。他没有暴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立刻表现出震惊。
在棠颂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沉默压垮时,乔羽蓝将手机屏幕转向棠颂,“你进来之前,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邮件,直接发到了中国区全员公共邮箱。”
作者有话说:
女主又不知不觉处于极大的危险中,但犯小人不用怕!除了自救,还有男主这个贵人在!下一章更紧张喔~~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咯~
第60章 第60件珍宝
屏幕上, 几行加粗的黑体字像钢针,狠狠扎进棠颂的眼睛:
【举报:Precious中国区中国瓷器及工艺精品部Lyla Tang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在萧风眠《祥瑞》交接保管过程中, 以赝品掉包真迹,企图在拍卖后侵吞巨额款项。证据确凿, 请严查!】
嗡!棠颂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做过,何来证据?还确凿?
匿名举报, 时间卡得如此精准, 就在她报告赝品之前!这分明是要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让她百口莫辩。她张了张嘴, 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强烈的冤屈使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乔羽蓝面无表情抬手,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座机上一个内线快捷键, 声音低沉, 掺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Alex,麻烦来一下我办公室。”
棠颂的心沉到了谷底。审计部?这比她预想的更糟。这意味着事情将在内部被定性, 而自己, 就是首要嫌疑人。
审计部经理Alex带着两个手下很快赶到,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乔羽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重点强调了《祥瑞》被掉包的可能性。
Alex的眉头越锁越紧, 看向棠颂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无声地探了过来。不是扶她,而是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 稳稳地推到了她面前的桌沿。
棠颂愕然抬头, 撞进乔羽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同样惊疑不定的Alex, 用那种惯常的、掌控全局的冷冽语调说:“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报警与否,我建议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三天后的拍卖会如常举行。Alex,此事先内部彻查,范围缩小到核心经手人员。我会尽快给公司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扫过棠颂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不高,却捎着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她耳中的嗡鸣:“我们不能放过害群之马,更不能冤枉好人。”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刻薄的质疑,甚至没有一句“我相信你”的廉价安慰。他只是递来一杯咖啡,命令她保持冷静,然后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将审计部的调查暂时压在了可控范围内。
棠颂怔怔地看着那杯咖啡氤氲的热气,又看看乔羽蓝线条冷硬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猛地冲撞着她的心防。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一点温度,竟奇迹般地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指尖颤抖。
审计部的人怀着满腹疑云离开了。
办公室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凝滞沉重。
棠颂捧着那杯咖啡,像抓着唯一的浮木,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她冰冷的掌心,却暖不了心底的寒窟。
“Jo,”她艰难地开口,“我……”
“我知道不是你。”
乔羽蓝打断她,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是因为……”他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仿佛“床/伴”那个词烫嘴,“……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目光掠过棠颂瞬间僵住的脸,那眼神锐利得能穿透灵魂,“棠颂,你干不出来这种事!”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棠颂心上。不是因为“床/伴”关系的撇清,而是他相信她?
这个苛刻到吹毛求疵、对人性充满不信任的男人,竟然在这种强硬指控面前,如此笃定地相信她的“为人”?
棠颂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发酸,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深褐色液体,生怕一抬头,就会泄露那汹涌而来的脆弱。
此刻乔羽蓝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丝毫不亚于棠颂。
那句“我知道不是你”几乎是脱口而出,未经任何权衡利弊的思考。这种毫无保留接近本能的信任,对他而言陌生得可怕。
他什么时候无条件相信过任何人?人性本恶,利益至上,这是他在名利场倾轧中刻入骨髓的信条。即便是亲如薇姨,他也始终保持着审视的距离。
可刚才,面对审计部和那封举报邮件,面对棠颂摇摇欲坠的惨白脸色,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荒谬的笃定——不是她,绝不可能是她!
这种笃定如此强烈,如此自然,甚至超越了他对两人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关系的认知。仿佛信任棠颂,是一件如同呼吸般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这种失控的信任感,让乔羽蓝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和不适。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结,仿佛那束缚了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为了压下这陌生的悸动,他强行将思绪拉回冰冷的现实:“现在告诉我,除了你,还有谁能在预展结束后、入库盘点前的空档接触到那幅画?谁能对安保流程和监控死角如此熟悉?”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瞬间将棠颂从那股汹涌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飞快地回忆交接流程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经手的人名……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对乔羽蓝而言,是分秒必争、不眠不休的鏖战。
他调取了预展会场所有的监控录像,包括公共区域和后台通道的。巨/大的监控屏幕将他的瞳孔映成一片幽蓝。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一遍遍回放,快进,慢放,定格。眼睛布满血丝,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扶手上,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咖啡杯在旁边冷了一杯又一杯。
画面最终定格在预展结束前两小时。后台,《祥瑞》作为压轴,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从展墙上取下。按照规定,需要更换更坚固、适合运输的专用画框。负责协助这项工作的,正是Melody。
她穿着得体的套装,指挥着两个搬运工。画面显示,Melody亲自检查了画作正面,然后指挥工人将画连同旧画框一起小心地平放在一辆特制的推车上。
推车很高,四周有围挡。就在工人调整推车方向准备推向后台工作室时,推车恰好被一根承重柱和旁边一个巨/大的、用于包装雕塑的泡沫填充物遮挡了大约……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推车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监控死角!
乔羽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将Melody叫进了办公室。
面对乔羽蓝冰冷如刀的目光和直指核心的质问,Melody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受伤。
“Jo,您怀疑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我在Precious四年了!整整四年,兢兢业业。结果呢?比我晚一年入职的Romeo都升了主任!我呢?还在高级助理原地踏步!”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视线朝他背后的柜子看。
“我知道,加班我可能不如某些新人多,可我对公司、对您,是掏心掏肺的忠诚啊!您办公室柜子顶层,是我每年送您的生日礼物。您连包装都没拆过吧?”
她哽咽着,透着某种被彻底辜负的控诉:“外面不是没有公司挖我,开出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可我都拒绝了!为什么?就因为我觉得跟着您能学到东西。我觉得Jo您……值得追随!可现在……就为了Lyla,一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您竟然怀疑我偷画?”
她猛地擦了一把眼泪,掺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既然Jo您这么不信任我,那我走!我可以辞职,您满意了?”
乔羽蓝面无表情地听完她声泪俱下的控诉,眼神像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