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纯粹的、被接纳的触感,只存在于生理层面、毫无负担的极致欢/愉,像一剂强效的吗啡,瞬间麻痹了过往悲伤的神经。只有那一刻,他是“满足”的,是暂时逃离了所有责任、伤痛和流言蜚语的孤岛。
“床/伴”——这个冰冷而精准的词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在确认某种契约。对,就是这样!
他需要棠颂的身/体,如同沙漠需要甘泉。这无关情爱,只是一种高效、互惠的生理解决方案。工作场合,他依然是那个冷静严苛的总监。当夜幕降临,他们是心照不宣的床/伴。
他当然思念翠姨,但他“好好生活”的方式,就是用工作、用掌控、用棠颂的身/体,短暂麻痹一切。至于未来?他不需要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这样,隔绝了真心,只交换体温,很好。
他放下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突兀。
作者有话说:
继续评论区随机红包,男女主要一边搞事业一边发展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保证后面会越来越HOT~
第59章 第59件珍宝
“我吃好了。”乔羽蓝站起身, 动作利落,没有看唐澜薇欲言又止的脸,也没理会Noelle投来的探寻目光。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
拍卖行的午后,棠颂正在电脑屏幕上输入一串复杂的Excel公式。指尖在键盘上跳跃, 终于,屏幕上快捷跳出一个完美的结果。
“成了!”她轻轻吁了口气, 嘴角漾开一丝悄然的轻松。
这么式是乔羽蓝在新加坡咖啡厅“指点”过的, 后来她又自学了数据透视表等实用公式。
她想起他上周才在部门会议上训人:“效率, 效率!三分钟能搞定的东西你们花了半小时, 时间不是这样挥霍的。”
此刻看着这行公式,倒像是他刻薄言语结出的一枚小果实。
“Lyla!救命!”Noelle一阵风似的卷过来,她把一份文件“咻”地转发给棠颂, 压低了声音, “快帮我看看这个VLOOKUP,怎么又显示‘#N/A’啊?”她夸张地捂心口, 表示已经被公式逼疯了。
棠颂失笑, 刚调出公式栏,Noelle又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瓷器底足照片, 釉面光洁, 青花纹饰流畅。
“还有这个!清仿明天青釉刻花莲瓣纹盘,我看着像开门, 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要是送来公司后被Jo揪出毛病,非得把我念到耳朵长茧子不可!也帮我看看!”
棠颂的目光在照片上凝神停留了几秒,指尖放大细节, 又缩小看整体气韵。她刚想开口,一个凉飕飕掺着明显酸气的声音就斜刺了进来。
“Noelle,又找Lyla‘指点江山’呢?”
Melody端着杯咖啡,不知何时踱了过来,“瓷器鉴定不同死板公式,这水可深着呢。没点年头沉淀,没经手过足够多的真假东西,人容易飘,不够稳当。”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棠颂脸上刮了一下,“我是好心提醒。拿不准的,最好多想想,多看看,别急着往外说。万一……说错了呢?”
Melody拔高声音,假装忧心忡忡,确保办公室角落里几个竖着耳朵的同事都能听见,“一件拍品出岔子,整个部门都得跟着擦屁股,加班加点补救都是轻的!到时候连累大家,可就不好看了。”
一股火气“腾”地窜上棠颂的脊梁骨。
Melody这指桑骂槐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那点心思她太清楚了,不就是看着Noelle遇到专业问题都习惯性地来找自己商量,而不是去请教这位自封的“锤妖”大师姐吗?
棠颂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本能地竖起防御的高墙——尽量别惹麻烦,正想着如何得体回应。
但Noelle反应比她更快更直接。
Noelle夸张地一拍桌子,瞬间把全办公室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故意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是,Lyla是没您‘沉淀’得久,入行年头比不上您这位‘大师姐’。”
“可架不住人家天资高、悟性强啊!一点就透,一学就会。”Noelle的声音掺着确凿的清脆,“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嘛……”
她故意拉长调子,眼风轻飘飘地扫过Melody瞬间铁青的脸,然后笑嘻嘻地一摊手,“……也得有被拍在沙滩上的觉悟不是?Lyla虽然不爱显摆,可那是她实打实的硬功夫!”她最后一句,像个小炮弹,精准地抛回给棠颂,捎着不容她退缩的鼓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暴中心的棠颂身上。
Melody的脸已经由青转黑,Noelle的维护像一把双刃剑,既替她狠狠出了口恶气,也把她彻底推到了Melody的对立面,再无回旋余地。
棠颂深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久违的斗志激荡着。她凭什么要忍?凭什么要被这样当众质疑和羞辱?那些下班、周末独自啃专业书到深夜和上英语网课的日子,那些被乔羽蓝刻薄挑剔后咬着牙一遍遍重来的报告,那些在库房里一件件古董亲手摸过、比对过的触感和经验……这些,难道不比Melody倚老卖老的所谓“沉淀”更有分量?
她没有看气得发抖的Melody,反而重新看向Noelle手机屏幕上的瓷器照片,声音稳稳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Noelle,你没说错。”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那流畅的青花线条和温润如玉的釉面上轻轻一点,“这盘器型规整,釉水莹润,发色沉稳深入胎骨。莲瓣纹的画法,转折顿挫有力,是典型雍正仿永宣精品的手法。”
她平静地迎上Melody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古董不会说谎。真品,底气就在这里!”
棠颂微微一笑,那笑意掺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仿佛在说:真正的沉淀,是眼力,是心性,是对器物本身的理解和敬畏,不是靠熬资历熬出来的架子。
Melody的脸彻底扭曲了,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棠颂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专业论断,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周围同事的目光也微妙地变了,从看热闹的八卦,转向了对棠颂专业素养的重新审视。
就在这时,总监办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无声关闭。
乔羽蓝站在门后,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棠颂清冷而镇定的侧脸,有审视、欣赏,又兴味十足。
刚才那场火药味十足的“论战”,早就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耳中。她在床上让他沉迷,在职场也让他惊喜。
需要沉淀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眼力。眼力不行,沉淀再久,也不过是把沙子堆成了山,风一吹就散。他开始想用更多、更重、更不容闪失的工作,来测试她刚显露出的锋芒是昙花一现,还是真金淬火。
***
萧风眠“大师周”预展圆满结束后,棠颂站在A-17号恒温储藏柜前,手里捧着的,正是三天后即将作为压轴拍品亮相的《祥瑞》。
这是国画大师萧风眠晚年巅峰之作,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也是他独子萧伟原本打算秘藏的家传之宝。
是她在萧伟犹豫不决的最后关头,用那双清亮而诚恳的眼睛望着他劝说:“萧先生,萧老这幅《祥瑞》,笔墨酣畅,气象万千,藏着他对天地万物的至深感悟。这样的作品,不该只锁在私人藏室蒙尘。让它站在聚光灯下,让世人共赏这份磅礴与精妙,才是对萧老艺术生命最好的延续,才是对这幅画艺术价值的最大尊重。”
最终她成功说服了萧伟,亲手将这幅承载着信任与重托的画作带到了预展现场,接受无数藏家惊艳目光的洗礼。
“大师周”预展空前成功,《祥瑞》的光芒几乎盖过所有珍宝,Precious上下都沉浸在强烈的兴奋和期待中。
然而此刻,棠颂捧着这幅“祥瑞”的手,却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不对,哪里都不对!
预展时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她只远远看过几眼,只觉得那磅礴的云海、苍劲的松石依旧震撼。
可现在,在仓库这毫无感情、力求还原真实的光线下,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细节,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亮出了獠牙。
她的指尖,隔着特制手套,极其轻微地拂过画面左下角那片看似浓淡相宜的墨色山石,触感……太“新”了。
真迹经过数十年岁月沉淀,颜料与纸张纤维早已交融,形成某种温润内敛的“熟”感。而眼前这片墨色,透着急于求成的“火气”。
再细看那云海翻腾处,几缕表现云气蒸腾的飞白线条,走势略显滞涩,少了萧老笔下那份举重若轻的神韵。最致命的,是颜料氧化层那种不自然的、做旧出来的“均匀”……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棠颂感到一阵眩晕。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死死盯住那方小小的“萧风眠”朱文印。印泥的颜色,红的过于“正”,少了岁月浸润后透着点橘调的暗红。印文的刀口,边缘过于“利”,缺了金石长期摩挲使用后特有的圆融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