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钓法则_江颂桃【完结】(58)

  “还早?”Amber挑眉,显然不吃这套,“Jo,我们彩排倒计时都开始了!”

  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拒人千里的样子,Amber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她撇撇嘴,正想再放几句软中带刺的话,目光却倏地被走廊另一端的身影吸引过去,脸上瞬间阴转晴,甚至带上了猎人发现绝佳猎物的兴奋光芒。

  “Lyla!”Amber嗓音拔高八度,精准地叫住了刚从茶水间接完水,正低头快步往工位溜的棠颂。

  棠颂脚步猛地一顿,心也跟着一颤,硬着头皮转过身:“Amber,您找我?”

  Amber像一阵香风似的刮到棠颂面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当然找你!Lyla!”Amber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上下扫视着棠颂,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年会节目,非你莫属了!”

  棠颂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下来。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脸上笑容有点僵:“Amber,我就一素人……没什么才艺的……”

  “少来!”Amber嗔怪地拍了她胳膊一下,声音里透着夸张的赞叹,“之前大群里,Noelle发的你那段视频……我的天,太美了,那个肚皮舞!”

  她双手夸张地在空中比划着,模仿着蛇一般扭动的腰肢,“当时群里都炸锅了好吗?你是不知道,后来Lincoln和Frank私底下都特意问我,‘那个女孩是哪个部门的?跳得太好了!’”

  棠颂只觉得脸颊和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那段视频是Noelle这损友发错群的“黑历史”,第二天酒醒看到群里的视频,自己差点当场辞职遁走,现在居然连主/席和董事总经理都认识她了?

  她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Amber,”棠颂的声音都发飘了,掺着强烈的窘迫和抗拒,“我那是……酒后失态!我清醒的时候……跳不了一点!真的!”她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恨不能当场抹去那段“黑历史”。

  “哎呀!这有什么!”

  Amber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她这副羞窘的样子更可爱了,“年会嘛,图的就是个热闹开心。清醒时跳不了,那就当醉拳表演嘛!上台前,我给你准备点‘道具’!”

  Amber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小酌怡情,微醺状态正好。保证你发挥出比视频里还惊艳的水平!服装公司全赞助,还有额外表演津贴,够你买一柜子口红。”

  微醺?棠颂简直要被Amber的“奇思妙想”吓晕过去。

  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乔羽蓝、主/席、总经理都在的场合,喝酒上台跳肚皮舞?这和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况且,她不想因为跳舞被领导记住赞赏,她更希望是因为出众的工作能力。

  “不行!绝对不行!”棠颂这次拒绝得斩钉截铁,连最后一丝犹豫都掐灭了。

  “Amber,好意心领了。但我工作时间内必须保持绝对清醒,这是原则。年会表演,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抱歉!”

  她微微鞠了一躬,态度恭敬,却透着确切不移,抱着自己的马克杯,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留下Amber在原地惋惜地咂嘴。

  走廊另一端,乔羽蓝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并未合拢。

  他的视线,凝固在方才走廊里发生的那一幕——Amber兴奋的比划,棠颂瞬间爆红的耳根,还有她斩钉截铁说出的那句“清醒时跳不了一点”。

  视频里那个妖娆的身影,和现实中那个仓惶拒绝、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的棠颂,在他脑海里反复交叠、撕扯。

  不,他见过比视频里更让人欲罢不能的棠颂,只有他见过!可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股混合着强烈吸引与深沉烦躁的情绪,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滚,是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暗涌。

  ***

  乔羽蓝的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到公司前最后一个红灯路口,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敲击着,节奏是他惯有掌控全局的从容。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右侧后视镜,镜框里清晰映出公司大门台阶下——

  棠颂正高高兴兴地与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会合,两人有说有笑并肩离去。那男人……乔羽蓝敲击方向盘的指尖倏然顿住。

  是混血男模吗?

  极其优越的身材和骨相,深刻立体的五官隐约散发着南美风情,肩宽得几乎撑满镜框,全身透出长期锻炼的强悍力量感。此刻,他正低头对棠颂说着什么,唇角扬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晃得乔羽蓝眼底生疼。

  一股尖锐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乔羽蓝胸腔里常年冰封的壁垒。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

  和棠颂约会的男人都排上号了,不知道自己排在第几号?是否像网红餐厅一样,过号需要重新取号?

  绿灯亮起,后车不耐烦的喇叭声尖锐地响起。

  乔羽蓝猛地一脚油门,瞬间加速,如同负伤的猛兽逃离猎场,将那刺目的画面狠狠甩在身后。

  经历了一小时晚高峰地铁的摩擦挤压,棠颂的高跟鞋,正深一脚浅一脚精准卡进了大排档地面一道陈年裂缝里。

  她穿着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此刻像一张吸油纸,贪婪地吸附着周遭所有海鲜腥气、炒菜油烟和廉价啤酒的味道,熏得她眼角直抽,又不好发作,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微笑。

  “坐!甭客气!”

  吕家明指着隔壁桌上一锅翻滚着白气的砂锅粥,声音洪亮得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看,招牌海鲜砂锅粥!我跟你说棠颂,我们队里那帮兄弟,熬鹰蹲点七十二小时,审完嘴最硬的嫌疑人,全靠这一锅回血续命!包你满意!老板,再来盘炒花蛤,辣点!”

  棠颂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借着整理大衣下摆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鞋跟从裂缝里拔出来,感觉脚踝隐隐作痛。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桌面上黏腻的油光,只坐了塑料凳的三分之一,但羊绒大衣下摆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桌腿边缘,留下一点难以察觉的灰痕。

  看着吕家明热情洋溢的脸,那句“环境挺好啊”的客套话在她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菜陆陆续续上了。

  棠颂一边吃,目光一边百无聊赖地在油腻的墙壁上游移,掠过几张褪色的招牌菜单和营业执照,最终,被角落里一幅几乎蒙尘的玻璃装裱国画钉住了。

  画面很简单,但棠颂的心脏,却在看清那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虾须和弓身姿态时,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用笔,这神韵,这看似随意却力透纸背的线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向前,忘了身下的塑料凳有多不稳,也忘了周遭的嘈杂,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虚画着那虾的轮廓。

  “家明,你看墙上那幅虾……”她声音掺着难以抑制的惊异。

  吕家明正埋头对付一只肥硕的椒盐濑尿虾,闻言茫然地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她异常认真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嗨,老板挂这儿好几年了吧?灰扑扑的,还没墙上‘啤酒买一送一’的牌子显眼呢!抱歉,我对艺术一窍不通,还是抓坏人比较在行。”

  棠颂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涌上一丝尴尬和歉意,她讪讪地收回目光:“不好意思,我职业病发作了。我们拍卖行最近在筹备萧风眠的大师周,看到类似的笔触就有点敏感……”

  话一出口,另一个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在新加坡像秘密花园一样的“闻绮”餐厅里,她和乔羽蓝聊到了高更在塔希提时期的画,他们都在画里读到了同一种生命力,同一种审美的震颤。那种灵魂同频的默契,无声无息,却重逾千钧。

  此刻,在大排档呛人的油烟味里,对着吕家明茫然的脸,那晚乔羽蓝眼底的星火和他低沉磁性的嗓音,竟如此清晰烧灼着她的记忆。

  一股强烈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心防。她想他,想那个在拍卖场上杀伐决断,但在艺术前却会流露出罕见纯粹的男人。

  “棠颂?”吕家明的声音将她从猝不及防的思念中拉回。

  他看着她明显走神的脸,透着点直男特有的困惑和悄然的失落,半开玩笑地嘟囔:“我说大艺术家,你对唐澜翠案子的兴趣,好像比对我这个老同学的兴趣还大啊?”

  棠颂猛地回神,脸颊瞬间飞起两片红云,窘迫得不知如何接话:“不……不是……我……”她想起自己确实在加了吕家明微信后,又咨询了几次案件的细节。

  为了掩饰尴尬和转移话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乔羽蓝的影子从脑子里驱散,正色问道:“对了家明,关于唐澜翠案子里的绳结,你说那种特殊的绑法究竟是……”

  “哦!那个啊!”吕家明果然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刑警的职业本能占了上风。他放下筷子,浓眉微蹙,眼神瞬间变得专注锐利,仿佛在脑中快速调取着卷宗画面。

  “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我看过,那种系法……有点特别,不常见,像是一种……嗯……加固的捆扎,受力点很刁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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