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如他，且空间思维极佳，只看过一遍就记住并在脑海里摸索出绑法，边说边问老板借来了尼龙绳比划。
棠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教教我怎么绑吗？我想了解一下。”
吕家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明白她一个拍卖师为什么要学这个，但还是爽快地应下：“行啊！”
他的手指骨节粗大，带着常年训练和握枪留下的厚茧，动作干脆利落，一边拉过她的手腕讲解一边示范：“看好了，先这样绕两圈固定……然后这里，关键要压住这个头，从底下穿过来……再收紧……喏，这种结，越挣扎越紧，非常牢固……”
棠颂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眼睛紧紧盯着吕家明翻飞的手指和绳子的走向。尼龙绳冰冷的触感和吕家明指腹粗粝的摩擦感，却鬼使神差地勾起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身体记忆——
那晚，乔羽蓝滚烫的齿尖凶狠地陷入她锁骨下方柔软的皮肉，留下滚烫而深刻的印记。那种混合着极致痛楚和奇异战栗的触感，仿佛再次从皮肤深处苏醒。
停！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驱散了那不合时宜的旖旎联想。想他做什么？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实，笨拙地模仿着吕家明的动作，生涩却异常专注。
一顿饭在绳结教学和海鲜粥的热气中接近尾声。
吕家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东西，塞到棠颂手里。
“刚来路上看见花店，顺手买的。觉得跟你挺配！”他语气轻松，掺着点献宝的意味。
棠颂低头。
掌心里躺着一盆塑料绿萝。叶片泛着廉价的、毫无生机的光泽，花盆是粗糙的白色塑料，边缘还有细小的毛刺。做工粗糙，一看就像是十元店里的清仓货。
她翻过盆底，赫然贴着一张小小的、被撕掉一半的标签，残留的“5”字样清晰可见。
原来不到十元……花店里只有这个零光照、零养护的跟她挺配？
一股荒诞的无语感噎在喉咙里。
她看着这盆在寒风中“生机勃勃”的假绿萝，再看看吕家明真诚坦率的笑脸，所有心中的吐槽弹幕都化为无声叹息。原来在老同学的直男审美里，自己就值这五块钱的“永不凋谢”。
她勉强收下这盆“厚礼”，抬起头，脸上迅速堆砌起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谢谢，很……实用。”
***
次日早晨的部门例会后，乔羽蓝还站在会议室门口和Romeo讨论上周流拍品的后续处置方案，薄唇抿成一条缺乏耐心的直线。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掺着毫不掩饰兴奋的尖利女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区内公式化的平静：
“抢到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声音来源——Melody。
她正高举着手机，脸上混合着得意和炫耀的潮红：“G-Dragon岭南巡回演唱会首场！VIP区，我的天，手都在抖！这位置绝了！”她迫不及待地要向全世界展示她的战利品。
Romeo的声音戛然而止，乔羽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噪音污染、低级趣味。他心底冷冷地给Melody的行为下了定义。
然而，这声尖叫瞬间引爆了办公区另一端压抑的狂热。
“啊——”Noelle的尖叫紧随其后，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到Melody身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她手机屏幕上那金光闪闪的电子票根。
“首场VIP？Melody，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给售票网站的程序猿下蛊了？这位置是给人抢的吗？是给神仙预留的吧？”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在空中乱舞，仿佛这样就能把Melody的好运气分一点过来。
当Noelle那夸张的尖叫响起时，棠颂也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要跟着跳起来加入尖叫的行列，跳了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残存的理智和对面乔羽蓝那骤然降温的冰冷视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右手，快如闪电般死死掐住了旁边Noelle的胳膊。
“唔！”Noelle吃痛地闷哼一声，兴奋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茫然又委屈地扭头看向棠颂，用眼神控诉：你掐我干嘛？
棠颂没空理会她的控诉，只是用眼神狠狠剜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看乔羽蓝脸色。同时，迅速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面前那份“萧风眠大师周”的拍品征集清单，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和悄然爬上耳根的红晕，泄露了她内心的翻涌。
G-Dragon！下一场！她一定要抢到！
直到乔羽蓝掺着明显的不悦，转身大步离开，深灰色西装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
人群开始疏散。
Melody像只骄傲的孔雀，故意从棠颂和Noelle的工位旁经过，笑声中掺和着施舍：“Lyla，原来你也追星啊？真看不出来呢！”
她晃了晃手机，“下次抢票，要不要我教你用外挂？包中哦！不过VIP区嘛……就得看运气咯。”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优越感。
棠颂正在整理桌面的文件，闻言抬起头。
“谢了，不必。”棠颂的目光从图录上抬起，平静地迎上Melody透着挑衅的眼神，“我们真粉丝，只拼手速和诚意。”
Melody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棠颂眼底那抹平静和言语间暗藏的锋芒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扭着腰快步走开。
“怼得漂亮！”
Noelle凑过来，对着Melody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随即又压低声音，脸上换上八卦兮兮的兴奋，“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我一样，做梦都在抢票？”然后自顾自地分享了拼手速的技巧。
棠颂没理她，心跳还有点快，“你们尖叫的时候，Jo那个眼神，把Melody和你……尤其是你，盯得死死的！”
“他盯的怕是你吧！”
见棠颂一脸无辜，Noelle摊摊手，“你忘啦？上次他千里迢迢从成都背回来的兔头，你说你对兔兔过敏，当着他面推给我了！那眼神，啧啧，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打冷颤！”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可怜的小棠棠，警报已经拉响，自求多福吧！”
Noelle的警告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棠颂转过身，目光望向乔羽蓝办公室，心倏然沉了下去。有时她倒宁愿自己特别招他讨厌，也好过被他漠然以对。
***
Precious中国区年会宴会厅里蒸腾着酒精、脂粉和即将揭晓年度大奖的躁动。
棠颂捏着红酒杯，指尖冰凉，跟在Noelle和Leon身后，像艘被浪头推着走的小船，漂向主桌那片深海——老板们的领地。
一片觥筹交错中，三人组分别敬了Frank、Lincoln，甚至JC、Luna等总监们，最后剩下乔羽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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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件珍宝
Noelle笑得像朵怒放的交际花：“Jo， 我敬老大一杯！明年继续跟着老大吃肉喝汤，感恩感恩！”她碰杯的动作潇洒利落，仰头饮尽， 引来主桌几道欣赏的目光。
Leon紧随其后，笑容得体， 举杯朝向乔羽蓝：“Jo，感谢您的指导， 受益匪浅！”姿态放得足够低， 眼神却坦荡。
乔羽蓝想起对方也曾拿到过棠颂的约会号码牌， 倏忽怒从心中起， 唇角似乎勾了一下，极淡的寒意，接近错觉。
“Leon， ”乔羽蓝的声音不高， 却掺着某种上司对下属特有的“关怀”，“你， 海量。敬酒， 诚意要足。”
他下巴微抬，示意Leon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酒杯，眼神平静无波， “满上。”
侍立一旁的服务生立刻上前， 动作麻利地注满了Leon那只容量不小的酒杯。
Leon的脸瞬间白了，端着酒杯的手明显僵住。他酒量浅是部门公开的秘密。看着那满满一杯红酒， 他头皮发麻， 眼神里满是“救命”的哀嚎。
棠颂心头一紧，乔羽蓝绝对是故意的！他平时对下属从来不劝酒，还曾帮她挡酒。Leon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Jo， 我……”Leon试图挣扎。
“怎么？”乔羽蓝眉梢都没动一下，眼神却像捎着实质的重量压过去，“明年VIP攻坚，这点酒量可不够看。”轻飘飘一句话，把拒绝直接钉死在“能力不足”的耻辱柱上。
Leon脸色由白转红，咬咬牙，在周围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仰头将那杯暗红的液体硬灌了下去。
乔羽蓝随量，Leon全干。一杯，满上又一杯，足足三杯下肚，他脖颈和耳根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目的潮红，眼神都开始发直，勉强扶着桌子才站稳，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棠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乔羽蓝那平静侧脸上的一丝冷意，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她心头发颤。她迅速垂下眼，盯着自己杯底残留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