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虚握着贝梦果的手腕,捎着她的指尖,沿着自己腰侧的曲线,以一种极慢的探索轨迹,轻轻向下滑动,掠过髋骨。
“带着点迟疑,又豁出去的决心。力道……要轻,但存在感要强,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贝梦果指尖下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居家T恤传来,愣愣地看着棠颂近在咫尺的脸。棠颂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蒙上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朦胧又专注的薄雾,仿佛真的透过她,在描摹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然后呢?”贝梦果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棠颂此刻的投入。
“然后……”棠颂的呼吸瞬间凝滞,松开贝梦果手腕,微微退开半步,像是在回忆某个具体节点,“吻下去的时候,别只想着嘴唇碰嘴唇。要……攻城略地。”她虚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像是……确认所有权。牙齿,可以用一点,留下点印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气音,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左侧锁骨下方,那个被衣领遮掩的位置。
贝梦果的动作彻底定格了。她维持着刚才被引导的姿势,眼睛却像探照灯,猛地聚焦在棠颂脸上,一丝微妙而促狭的笑意在她嘴角慢慢漾开,混合着恍然大悟的震惊。
“等等!”贝梦果倏然拔高声音,打破了空气中透着情/欲暗示的沉默。她一步上前,双手猛地按住棠颂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扳正。
“棠颂同学,”她一字一顿,“上周有一晚你没回家呵!”贝梦果的语速越来越快,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这次又是哪个倒霉同事摔断腿,让你去陪床了?嗯?”
棠颂被她按着肩膀,被迫迎视着贝梦果灼灼的目光。她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刚才沉浸在“教学”状态时那种游刃有余瞬间崩塌,露出底下的仓惶。
她沉默了几秒,就在贝梦果以为她要嘴硬到底时,棠颂忽然抬手,拿起沙发上啃剩的苹果核,手腕一扬,以一个精准又透着点破罐破摔的抛物线,“咚”一声,丢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贝梦果探究的视线。
“没人摔断腿,”棠颂说,“和男人睡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贝梦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就这么石化在原地。
“谁?”足足过了五秒钟,贝梦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摇晃棠颂的肩膀,“快说!哪个王八蛋拱了我家水灵灵的白菜?不对!”
她倏忽像福尔摩斯附体,“你这表情……三分回味,三分心虚,还有四分……卧槽!该不会是……乔羽蓝那个暴君吧?”
棠颂被她晃得头晕,拍开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啊啊啊啊啊——!”
贝梦果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双手激动地抓住棠颂的手臂又蹦又跳,“宝,你出息了!终于把你垂涎三尺的顶头上司给睡啦!苍天有眼啊!我就知道你看他那眼神不对劲……表面恭敬,背地里全是虎视眈眈……恭喜恭喜!你终于迈出了通往人生巅峰的关键一步!快说说,什么感觉?是不是跟想象中一样啊……嗯?”她挤眉弄眼,表情八卦到飞起。
棠颂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也维持不住了,泛起一层薄红。她挣脱开贝梦果的魔爪,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水杯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感觉……”她握着冰凉的玻璃杯,目光落在杯中晃荡的水面上,掺着一种剖析自我的坦诚,“……很复杂。贝果儿,你知道吗?在他面前,我好像……敢做一些以前从来不想、也不敢做的事。”她在文博彦身上抗拒的事,却在乔羽蓝身上无比沉溺上瘾。
贝梦果安静下来,挨着她坐下,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听着。
“谈感情?”棠颂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拿不下他。他那个人……心是铁打的,外面还裹着三层钛合金防弹玻璃。谈感情我肯定是自取其辱。”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更精准的表达,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迷乱而滚烫的夜晚,“但是……哪怕只是性,”她抬起眼,看向贝梦果,眼底清晰地燃烧着纯粹且无法掩饰的迷恋,“我也很爱……很爱他的身体。”
棠颂微微吸了一口气,说出这句话需要巨/大的勇气:“那是一种……生理性吸引。像磁石的两极,靠近了,就身不由己。”
她想起他的气息、温度、手指的力道,甚至是……她下意识地又抚了一下锁骨下方,声音低了下去,“他的全部,都让我……无法抗拒。”贝果儿是她唯一交心的闺蜜,所以自己能放胆倾诉心声。
贝梦果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消化完这爆炸性的信息量,猛地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啊棠棠!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不谈感情,只谈睡觉,多完美的关系!你馋他身子,他……”
她卡壳了一下,努力给乔羽蓝找动机,“他……他肯定也馋你的!不然能跟你睡?去问他啊,问他还想不想继续。规则定好,银货两讫,互不干涉!多爽!”
“问他?”棠颂像被烫到一样,刚才剖析自我时的那点孤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自卑和恐惧。
她猛地摇头,语速又快又急,透着强烈的抗拒:“不行!绝对不行!太丢脸了!贝果儿,我做不到!”
她松开握着水杯的手,转而死死抓住怀里那个被贝梦果甩过来的剧本。
“你让我怎么开口?”棠颂的声音陡然拔高,“‘Jo,上次体验不错,有兴趣签个长期枕搭子合作备忘录吗?’”
她模仿着乔羽蓝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眼底却满是难堪,“还是说,‘睡一次也是睡,睡一百次也是睡,不如我们继续?’”
棠颂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窒息的人终于接触到空气,声音却低了下去:“我无法想象他听到这种话时的表情。是觉得我廉价?轻浮?还是……觉得我疯了,痴心妄想?”
她的手指深深掐进剧本的封皮里,透着绝望的颤抖:“我受不了被他拒绝。一次就够了……”
她想起那晚在他家吻他时,他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还有今天在会议室,“寄生虫”三个字,足够她记一辈子了。她闭上眼,仿佛又听到了那冰冷的、掺着羞辱的宣判在耳边回响。如果连身体的关系都被他轻蔑地拒绝,那她在他面前,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此刻照在棠颂苍白失血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凄惶。
贝梦果看着她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满腔的“姐妹勇起来”的豪言壮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心疼的叹息。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棠颂微微颤抖的肩膀。
***
乔羽蓝端着骨瓷咖啡杯,像举着一面象征“生人勿近”的盾牌,步履迅疾地穿过办公区走廊。
一道高挑的身影倏忽精准地斜插过来,堪堪堵住了他的去路。
HR总监Amber,一身剪裁利落的香槟色套装,此刻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看你怎么躲”的促狭笑意。
“Jo,躲清静呢?”
乔羽蓝停下脚步,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Amber,有事?”
“大事儿,”Amber往前凑近半步,掩不住话里的兴奋,“年会压轴节目,老板天团串烧!Frank发话了,除了他和Lincoln,为增加观赏性,专家部门的总监们颜值高,都得上!才艺要‘技惊四座’,最好能上热搜的那种!”
她伸出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一根根扳着,“Frank本人,报了个激光舞,据说专门请了奥运开幕式的团队帮他特训;Lincoln呢,”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看好戏的光,“他老人家说要表演电锯钢琴,把《野蜂飞舞》锯出末日废土感喔!”
乔羽蓝抿紧唇线,没说话。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Frank那微凸的啤酒肚在特制舞衣里扭动,以及Lincoln稀疏的头顶在激昂演奏时闪闪发光的画面。一股荒谬、抗拒和淡淡恶寒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压力这不就来了吗?”
Amber摊摊手,目光灼灼地锁定乔羽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两位大佬,还有专家部门的JC、Luna都交了,现在就差您这位男神了。他们可都卯足了劲儿,方案炸得我天灵盖都嗡嗡响。Jo,您这尊大佛,再藏着掖着,到时我们就只能准备‘胸口碎大石’这种传统艺能,请您硬着头皮上了!”
她半开玩笑半是施压,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别想逃”。况且,她早就收到风声,上头有意在乔羽蓝、JC、Luna当中挑选Lincoln的接班人,他不会拒绝的。
乔羽蓝顿了顿,终于吝啬地给了Amber一个正眼,“方案,容我再想想。时间还早。不碎大石了,或许吞剑OK?”一句轻飘飘的“再想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