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的门被猛地推开,乔羽蓝那张失血后依旧英俊但写满刻薄的脸出现在车窗外。
他一开口就精准戳中了棠颂。
乔羽蓝的嗓音像冰刀,“刚才那个弯,但凡方向盘再偏偏,我们就可以直接预约墓园的联排了。”他挑剔的目光扫过车身与车库门之间那道惊险的缝隙,“下次想谋杀我,提前通知。我好买份高额保险,受益人写你。”
棠颂默默咽下“是你非要我开”的辩驳,熄火拔钥匙。跟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暴君讲道理,纯属自取其辱。
跟着他走进玄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挑高客厅迎面砸来。冷灰与象牙白的基调,侘寂风的极简配色和线条,几件古董沉默矗立。巨/大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绿得毫无瑕疵的中式庭院。空气里只有昂贵柚木地板和茶香,有一瞬让她感觉自己进了寺庙。
“啧,”棠颂忍不住感叹,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有点虚,“Jo,您这儿……拍《三体》都不用搭景了。”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像人住的。
乔羽蓝正在解大衣扣子,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她。
“怎么,”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有意见?”
Precious茶水间里那些关于乔羽蓝家中“夜夜笙歌”、“美女络绎不绝”的桃色传闻,此刻像一群不安分的蜜蜂,嗡嗡地撞进棠颂脑子里。好奇心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顶到了喉咙口。
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Jo,”声音尽量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公司一直有传闻,说您这儿,嗯……谈笑有红颜,往来无白丁?”但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蠢透了。
乔羽蓝彻底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发现了极其有趣的猎物,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刮得她脸上皮肤发烫。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倏忽笑了。
“哦?”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飘飘的,却搔刮着她最敏感的神经,“所以,你也想加入我的‘后宫’?”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棠颂脸颊烫得能煎蛋,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冰冷的金属玄关柜,脊背生疼。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恶劣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行了,收起你那点龌龊的想象力。”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透着点无奈,“是我小姨。开娱乐公司那个,Vivian唐。”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点伤员特有的僵硬。
“她嫌自己公司会议室风水不好,又看中我这里够清净,茶室也像那么回事,隔三差五带着制片人、导演,还有那些吵得要命的女演员过来开会。”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咬牙切齿的荒谬,“最离谱的是,她非要我给他们表演茶道!说我‘往那儿一坐就是天选古人,给仙侠剧打个样’……”他很少也不屑向人解释自己,但在棠颂面前,他只觉得自己太冤了。
乔羽蓝猛地转过身,脸色发青,“不知道哪个碎嘴的传出去,变成了‘我家夜夜笙歌,美女如云’。谣言比蟑螂繁殖得还快,清都清不干净。我就勒令薇姨,再敢带人上门,我就把她那些宝贝艺人的黑料打包卖给狗仔。”他冷哼一声,“这才还我清净。”
原来是小姨?那个常上娱乐公众号的女强人唐澜薇?她见过的。剧烈的荒谬感和如释重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轻松。脸上热度还没退,尴尬又涌上来。
“那个……Jo,要不您先休息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棠颂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扎进他那食材少得可怜的开放式厨房。是她害他受伤的,给他做顿饭不算什么。主要是孤男寡女在他家,让她既兴奋又心虚,必须找点事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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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件珍宝
翻了半天, 只找到几根蔫了的西芹,一块冻得梆硬的猪肋排,还有几样基础调料。灵光一闪, 想起他在新加坡提过,很喜欢外婆做的肉骨茶。
棠颂立刻掏出手机, 点开烹饪APP,找到“正宗肉骨茶”教程, 实际上缺几样估摸不打紧, 于是信心满满地开始操作。
洗切焯水, 按步骤下料……严格按照视频里的时间掐表。油烟机嗡嗡作响, 厨房里弥漫开浓郁的肉香味。
一小时后,棠颂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砂锅热气腾腾、颜色深褐的肉骨茶放到餐厅桌上。
乔羽蓝已经洗过澡,换了身深灰色家居服, 坐在沙发上看平板。他抬眼看了看那锅汤, 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吹了吹,送进嘴里。
时间凝固。
他咀嚼的动作异常缓慢,眉头先是疑惑地蹙起, 然后一点点拧紧,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了勺子, 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棠颂, ”他放下水杯,声音有点哑,眼神复杂地落在她脸上, “我今天,不太想吃花生酱。”花生酱是她的最爱,但不是他的。
花生酱?
棠颂愣住了,猛地看向那锅汤——深褐浓稠的汤底,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香料放馊了的诡异味道?APP视频里那锅金黄清亮、香气四溢的汤呢?怎么煮成了沥青质地?
热气“腾”地又冲上脸,完蛋!
乔羽蓝叹了口气,叹息声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认命感。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动作因臀腿的伤而滞涩,但走向厨房的步伐透着掌控力。
“坐那,别添乱。”他头也不回地命令。
冰箱门开了又关。
棠颂看着他云流水地处理食材。
银色的厨刀在他指间翻飞,精准地切着细小的白色花朵。平底锅烧热,橄榄油滑入,发出滋响。打散的蛋液倒入,铺成薄而均匀的金黄蛋皮。接着,那些细小的白色花朵被撒入锅中。
瞬间,一股极其清冽、幽冷、掺着露水般凉意的花香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肉骨茶的怪异气味。
这香气……太熟悉了。好像是她用了多年的那款小众沙龙香的主调——晚香玉!馥郁、神秘。
他将煎得恰到好处的蛋皮卷起,切成小段,淋上酱汁,摆盘简洁艺术。一盘“夜香花庵列”被推到棠颂面前。
洁白的骨瓷盘里,金黄的蛋卷包裹着细碎的夜香花,淋着琥珀色酱汁,点缀翠绿豌豆苗。那清冷幽邃的花香,丝丝缕缕,唤醒了她对平时自己所使用香水的所有记忆。
“在英国读书时,隔壁住了个法国星级大厨老头,硬塞给我的手艺。”乔羽蓝语气平淡,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叉子,“夜香花就是晚香玉。尝尝,毒不死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悄然掠过一丝涟漪,捕捉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他的字典里没有巧合,他记得她爱用的香水味。一直想试试,用她喜欢的香水味做菜,是什么滋味,就像吃掉棠颂一样?
叉子尖碰触蛋卷,送入口中。蛋皮的滑嫩,裹挟着夜香花瓣微苦回甘的清香,独特、高级,完美平衡了酱汁的微酸。最要命的是和她身上的香水惊人契合。
一股奇异的暖流,熨帖了所有尴尬。棠颂甚至忘了咀嚼,下意识又叉起一块。
“喜欢?”他问,声音很轻,眼睛看着盘子。
“……嗯。”棠颂含糊应了一声,不敢抬头。这味道……太犯规了!
饭后,乔羽蓝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凝望沉沉暮色。
空气里有微妙的松弛,也有一丝紧绷。
只有两个人的时光,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饭吃完了,但她不舍得离开。
看着茶海上那套紫砂茶具,棠颂深吸一口气,站起身:“Jo,我给你泡杯茶吧?刚学的。”没等他回应,已走到茶海前坐下。
温壶、烫杯、高冲低斟……动作不算行云流水,却透着专注沉静。
这是上次中秋,跟Leon回潮汕老家,被他硬按着学的。水流注入紫砂壶,热气氤氲,茶叶舒展,茶香袅袅。
几缕碎发滑落颊边,棠颂将公道杯中的茶汤,平稳注入薄胎白瓷杯,七分满,双手奉上。
乔羽蓝一直安静地看着。
姿势未变,但那双总是挑剔的眼睛,此刻像沉静的深潭,专注地落在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他被眼前这不自知诱惑的画面——棠颂的沉静面目所吸引。脱去喧嚣,莫名性感。
奉上茶杯时,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稳稳托着杯底的手指上停留。
他伸出右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背,带来一丝微弱电流。低头,轻嗅茶香,抿了一口。
空气很静。
茶汤温度熨贴着他的掌心和某种欲/望躁动。
乔羽蓝放下茶杯,清脆一响。
“茶不错。”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些,目光转向窗外夜色。“不过,Lyla,”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以后,翠姨的案子,你别再沾手。”他转过头,目光锐利,语气却异常温柔,“我的家事,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