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微微一窒,一股执拗冲上来。棠颂收好茶具,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您大概不知道,我从小就有个外号,叫‘侠女’。”她甚至扯出一个笑,但语气认真起来,“我会看着自己的安全。好奇不会杀死猫。”
乔羽蓝的脸色沉了下来,无奈盯着她,眼神复杂翻涌,意思就是她不愿放弃了?就在棠颂以为他要嘲讽时,他却倏然问:“茶道,跟谁学的?”
“哦,跟Leon学的,”棠颂没多想,一边擦茶海一边回答,“今年中秋,他说老家那边过节很热闹,硬拉我过去玩了。”她想起Leon和Noelle每天像表演二人转般逗趣,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
乔羽蓝的脸色倏忽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周身散发骇人的低气压。
棠颂在异性中很有人气,特别在肚皮舞视频发布后,他听见过男同事们的议论,确实不用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他看也没看棠颂,只从齿缝里挤出话,冰冷生硬:
“你今天已经完成任务,我要早点休息!走的时候关门,不送了。”
棠颂愕然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温热的茶渍。他怎么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夜香花的清冷余韵萦绕鼻尖,混合着此刻令人窒息的冷意和酸涩。
但他挺拔的背影已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脚步沉重。
楼梯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级一级亮起冰冷的光,又在他身后一级一级熄灭,最终将他彻底吞没在黑暗里。
***
秋拍在即,Precious专家部门的灯光彻夜不灭,键盘敲击声和急促的电话铃成了每天的背景音。
棠颂刚核对完一批图录,连日来眼底熬出淡淡的青影,端着空掉的咖啡杯走向茶水间续命,苦涩才能让人清醒。
路过敞开门的会客室时,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凑在一起,声音不高,谈话却像磁石吸住了她的脚步。
为首的是穗禾地产二公子李兆麟,正对着身边人说得兴起,脸上混杂着惊悚与炫耀。
“……邪门得很!王董和周董,我爹地的朋友,都栽在那玩意儿上了!”
李兆麟压低了声音,营造出神秘气氛,“‘野梦’,听过没?就那件据说沾了血,谁碰谁倒霉的破瓷枕!王董出事前一周,跟我爹地喝酒,说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老在唱戏……声音那个瘆人!周董更玄,说那枕头摸上去,半夜会自己发烫!”
他咂咂嘴,眼神扫过听得入神的同伴,“现在想想,他们俩那会儿就不太对劲了,应该是被诅咒缠上了!”
“野梦”!
这名字瞬间扫清了棠颂连日来的疲惫。
李兆麟口中那两个看到过异象的已故富豪和唐澜翠“生前”都接触过野梦,裴世奇告诉过她。这新线索像黑暗里骤然擦亮的火柴。
兴奋与寒意同时窜上棠颂的脊背,她深吸一口气,步履从容地走进会客室。
“李先生,”棠颂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兆麟的“恐怖故事会”,她微微颔首,目光坦诚透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抱歉打扰。刚才无意间听到您提到‘野梦’,还有您朋友的事……实在令人惋惜。我是Lyla,Precious中国瓷器及工艺精品部的助理。”
她递上自己的名片,“这古董确实不同寻常。不知您方不方便,再多透露些细节?我们Precious对这类有特殊背景的器物,鉴定和追溯工作格外慎重。”她巧妙地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对“专业”而非“八卦”感兴趣的求知者。
李兆麟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倏忽冒出来的年轻女孩。职业套装勾勒出纤细腰身,眉眼清秀,只是个助理?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加深了,慢条斯理地接过名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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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件珍宝
“Lyla?”他拖长了调子, “你对‘野梦’感兴趣?啧,这故事可长了在这儿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怕吓着你。这样吧,”他身体微微前倾, 掺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晚上九点, ‘本色’会所, VIP6包厢, 请你喝一杯。我喜欢热闹, 会叫上其他朋友,大家一起慢慢聊?”那双桃花眼里,赤/裸/裸的欲/望不加掩饰。
棠颂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知道“本色”是什么地方, 但“野梦”的线索就在眼前, 压下翻涌的厌恶,脸上笑容不变, 甚至更明媚了些:“好啊, 那就麻烦李先生了。晚上见!”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赴一个普通的商业约谈。
棠颂回到工位,刚坐下, Noelle就滑着椅子凑了过来, 一脸担忧。
急切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答应李公子去‘本色’?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李兆麟在富豪圈是有名的‘夜店王子’。他约女人去那儿能有什么好事?千万别去!”
棠颂心头一暖,拍了拍Noelle的手背, 低声说:“放心, 我心里有数。为了‘野梦’,我必须去。”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伪装成普通U盘的微型录音器,和一个微型摄像头, 那本来就是拍卖师参与盘点时的必需品,“装备齐全,我会小心的。他占不到便宜。”
Noelle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叹了口气:“‘野梦’不是流拍了在仓库吗?唉,你呀……我真怕好奇害死猫。千万、千万小心!手机定位开着,感觉不对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
晚上九点整,“本色”会所VIP6包厢。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暧昧低沉的蓝调音乐流淌着,空气里混杂着雪茄、酒香和甜腻的香水气息。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私密又危险的氛围。
李兆麟一身黑色丝绒西装,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边还坐着一个棠颂没见过的陌生男人,穿着考究,眼神精明。
巨/大的水晶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色洋酒和果盘。
“Lyla,很准时!我喜欢守时的美女。”
李兆麟笑着起身,亲自给棠颂倒了一杯威士忌,递过来,“来,先喝一杯,暖暖场子。”
棠颂不动声色地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她将包放在身侧,看似随意,实则让摄像头的视角对准了李兆麟和那个陌生男人。同时,录音笔已经开始工作。
“谢谢李先生。”棠颂将酒杯放在茶几上,目光转向陌生男人,“这位是?”
“哦,这位是张律师,资深大状,也是古玩收藏发烧友。”李兆麟随意介绍着,眼神却黏在棠颂脸上,“棠小姐可是Precious拍卖行的专家,眼光独到。”
张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久仰。正好我最近入手了一件钧窑玫瑰紫釉,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想请你帮我掌掌眼……”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抛出专业问题,态度很正经。
棠颂打起精神应对,一边回答张律师的问题,一边用眼角余光警惕关注着李兆麟的动作。
李兆麟对张律师突然的“求知欲”有些不耐烦,他晃着酒杯,眼神在棠颂身上逡巡。趁她侧身去拿手机,翻找资料图片给张律师看的瞬间,双手快如闪电。
他手指间不知何时夹着半颗微小的白色胶囊,指甲轻轻一弹,药粉无声地落入棠颂的酒杯中,瞬间溶解。
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Lyla,别光顾着讲,喝点酒润润喉。张律师的问题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深入’交流。”
那细微的动作没能完全逃过棠颂高度戒备的眼睛,寒意瞬间窜上头顶。她能猜到那是什么!她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尖叫和把酒杯砸到他脸上的冲动,“好啊。”伸手端起那杯被下了药的酒。
就在杯口即将碰到她嘴唇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开。
包厢那扇厚重得据说能防弹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暴力的方式狠狠踹开。
门口的光影里,矗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竟是乔羽蓝!
他显然来得仓促,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外套不见了踪影,只穿着被扯开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手——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紧握的拳头蜿蜒流下,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额发凌乱,总是盛满挑剔的深邃眼眸,此刻燃烧着骇人怒火,死死钉在棠颂和她手中那杯酒上。
他身后,两个试图阻拦的会所保安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呻/吟,显然是被他硬闯时放倒的。
蓝调音乐成了荒诞的背景音,李兆麟脸上的笑容僵住,张律师一脸愕然。
乔羽蓝透着一身凛冽煞气,几步跨到棠颂面前。
他看也没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李兆麟和张律师,布满血丝的眼睛只盯着棠颂,声音嘶哑低沉:“棠颂!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劈手就夺过棠颂手中那杯致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