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钓法则_江颂桃【完结】(44)

  她抬眼,目光掠过乔羽蓝轮廓冷硬的侧脸,他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看不清眼神。

  棠颂顿了顿,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划,切换了画面:荒僻山路,乱草丛生,半人高石碑静立,被旧红布包裹,透着百般诡异。另一张,是红布揭开后,石碑上那些线条瘦硬奇崛的天书。

  “还有件事,”棠颂的声音放低了些,“在村里,我无意中发现的。”她将平板转向乔羽蓝,“石碑包裹得很奇怪。上面刻的字我不认识,但拍下来了,或许对唐教授的案子……”

  乔羽蓝翻动文件的动作,在听到“唐教授”时,骤然停滞。

  两人之间,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猛地拨断。

  棠颂继续说着她的疑惑:“村民的反应也很奇怪。在涂料厂,我刚一提名字,那些工人就躲躲闪闪。村长那边,虽然没明说,但……”她斟酌着词句,“那种恐惧感,不像是单纯的忌讳,更像是在拼命掩盖什么。这块石碑出现的位置也很蹊跷……”

  “够了!”

  一声压抑着雷霆的低吼猛地炸开!

  乔羽蓝“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文件,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平日深邃冷静的眼睛,像是冰层碎裂,露出汹涌的熔岩。他死死地盯着棠颂,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寒意。

  “你以为这是什么?寻宝游戏?还是满足你好奇心的凶宅探险?”他的声音因为怒意和更深沉的恐惧而微微发颤,“这不是什么诅咒,这是谋杀!是血淋淋、至今没有结果的谋杀!你以为翠姨是怎么死的?意外?巧合?”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携着强大的压迫感。燃烧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瞬间苍白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踏进的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你问的那些话,在某些人听来意味着什么?”他几乎是低吼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拍那块石碑,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有些人,为了掩盖真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立刻给我停下!不准再碰这件事!一个字都不准再问!一步都不准再靠近那条村子!”

  他明明说过:他会告诉她的,一切。但他此刻的愤怒像冰锥,狠狠刺向棠颂。这不仅是上司对下属越界的训斥,更是几乎恐慌的保护欲。他害怕。害怕那个悬而未决的阴影,会像吞噬他阿姨一样,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但总让他动摇的女人,一并拖入深渊。

  棠颂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震得后退了小半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害怕他,而是从他失控的言语和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了那深不见底的伤痛和恐惧。原来冰山之下,是无法愈合的伤口。

  酸涩和心疼瞬间淹没了被斥责的委屈。她看着他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神经。她明白那条村是所有痛苦的源头,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雷区,尤其是她。

  但正因如此……

  “对不起。”棠颂的声音透着悄然的颤抖,却没有退缩。她迎着他燃烧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顺从,“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明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去东凰,也不会再打听。您放心。”她语气温顺,像一个终于认识到错误的下属。

  乔羽蓝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她,仿佛在审视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是否真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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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第38件珍宝

  他看到她眼底的顺从和歉意, 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分,但那深沉的恐惧和忧虑并未散去,只是被他强行压回了冰层之下。

  “记住你说过的话。”他最终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掺着确凿的警告。

  他重新坐回宽大的皮椅,拿起另一份文件, 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只是指节依旧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棠颂默默地拿起桌上的平板。“那我先去整理这次的报告。”她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隔绝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沉寂。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 棠颂深深吸了一口气, 才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悸动。刚才的顺从和保证, 是安抚,但绝不是放弃。

  乔羽蓝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和惧,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他推开她, 用愤怒筑起高墙, 不过是想把她隔绝在危险之外,反而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他被伤痛囚禁的灵魂。

  一天不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他就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无法真正靠近任何人。

  棠颂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将平板紧紧抱在怀里。

  应允,是为了让他安心。

  但追查, 是为了让他解脱。

  她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她是为他, 踏进这片雷区。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她也要为他劈开一条通往真相和释怀的路。

  雨水泡胀的土路泥泞不堪。

  棠颂撑着伞,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东凰古村的路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砸在脖颈里,激得她一哆嗦。乔羽蓝暴怒的警告犹在耳边, 但她停不下来。

  “我要小狗!黄仔那样的小狗!”掺着哭腔的童音穿透雨幕,从前边一个围着竹篱笆的小院里传来。

  棠颂循声望去。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扒着院门,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泥泞的路,小脸上挂满泪痕和雨水。

  院里,一个农妇正麻利地收着晾在屋檐下被雨打湿的衣服,闻声头也不回:“养啥养,养了也白养!活不过几场雨的!”

  这话精准地刺破了棠颂紧绷的神经。她快步走到篱笆边,目光扫过那抽噎的小男孩,“小朋友想养狗啊?”

  农妇这才抬眼打量她,见是个面善的城市女孩,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些,叹了口气,手里的湿衣服也忘了收:“唉,可不是嘛!哭闹几天了,可这狗啊……”她压低声音,凑近篱笆,眼神警惕地左右瞟了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村,—下大雨,村里养的猫啊狗啊,就……就没了!活不见影,死不见尸,多少回了!”

  她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压得更低,掺着笃信的神秘和恐惧:“听说,是山里的东西饿急了,要祭品!还有人传……是后山那块石碑显灵了!”她打了个寒噤,布满风霜的脸上是真实的惶惑,“谁还敢养?养了也是给那东西送菜!白糟蹋一条命!”

  “石碑?显灵?”棠颂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强压住翻腾的惊悸,追问道:“大姐,真有这么邪乎?那石碑……”

  “老婆!胡咧咧啥呢!”一声粗粝的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一个裤腿糊满黄泥的精壮男人冲了出来,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农妇身上,透着惊怒和后怕:“嘴上没个把门的,跟外人嚼这些舌根子,不怕招祸啊你!”他一把扯过还在抽噎的孩子,动作粗鲁地往屋里推搡,又狠狠瞪了棠颂一眼,那眼神充满戒备和驱赶:“姑娘,雨大,赶紧回吧!这山坳里路滑,没啥好看的!”

  农妇被丈夫吼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看棠颂一眼,砰地关上了房门。

  冰冷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棠颂孤零零地站在泥泞的村路上。恐惧在这里不是传说,是渗入骨髓的日常,是连提都不能提的禁忌。倏然惊醒:唐澜翠也是在雨天丧命!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死寂的农家小院,转身,拄着无形的勇气和更深的寒意,一步一步,重新踏入这片被秘密和恐惧浸透的雷区。

  线索再次被强行掐断。

  雨势稍歇,但棠颂心里沉甸甸的。猫狗失踪、血祭石碑、惨死的唐教授……碎片在脑中翻腾,却拼不完整。

  行至两村交界处的一片陡坡,雨停了,但脚下的黄泥路依然湿滑。

  棠颂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小心翼翼地挪步。倏然,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踝猛地一扭!

  “啊!”钻心的疼痛袭来,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地向旁边湿漉漉的草丛倒去。可预想中的泥泞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棠颂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掺着关切笑意的眼睛里——是柳冬,那个在黄花梨预展上给公司置换盆花获得一致好评的花农。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腿上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花田回来。

  “没事吧?”柳冬的声音温和淳厚。

  “脚……好像扭了。”棠颂疼得直吸冷气,试着动了动脚踝,一阵剧痛。

  柳冬眉头微皱,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无法着地的右脚,果断道,“我家就在坡下不远,先去我那儿缓缓,我给你弄点草药敷敷!”他不由分说,半搀半扶地架起棠颂,小心翼翼地往坡下走去。

  她本想拒绝,但直觉告诉她柳冬是可信的,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柳冬的家是间依山而建的老瓦房,屋前屋后开满了各色山花,即使在阴雨天也显得生机勃勃。院子里很干净,农具摆放得井井有条。堂屋里陈设简单,但擦拭得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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